天照,看著這一切。
終於不再掩飾。
他的眼中,那股壓抑已久的興奮,徹底釋放出來。
嘴角緩緩上揚。
笑意一點點擴大。
直到完全展開。
「好。」他說。
聲音不大。
卻清晰傳遍周圍。
「太好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在確認某件等待已久的事情。
他輕輕抬起手。
手掌朝向那片被黑影覆蓋的天穹。
像是在迎接。
也像是在指揮。
「用他們的神。」
他低聲說道。
「來打他們的人。」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護罩之內,那一片嚴陣以待的大漢軍陣之上。
眼神中,多了一抹近乎戲謔的光。
「這場戲。」
他說。
聲音輕得像風。
卻帶著冷意。
「終於有意思了!」
與此同時,陳默他們在看著天上,不斷湧現的大漢神明時,眼裡卻逐漸透露出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那不是單純的震驚。
也不是對局勢惡化的警惕。
而是一種,在混亂之中捕捉到「突破口」的冷靜。
陳默站在那裡,視線沒有從那片幾乎被黑影完全覆蓋的蒼穹上移開。他的目光在一尊尊扭曲的神明殘片之間來回掃動,像是在快速對比什麼,又像是在確認某種隱藏在混沌之下的規律。
那些被污染的身影,還在不斷增加。
氣息在疊加。
規則在重寫。
但越看。
陳默眼中的那抹凝重,反而慢慢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逐漸清晰的思路。
他側過頭,看向宿炎,說道:「宿炎博士,現如今的情況,是不是剛好推進我們準備的以神明對決神明的計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穩,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提高音量。
但在這樣的戰場背景下,這種平靜,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宿炎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穹之上。
那一片不斷涌動的黑影中,有些身影,已經隱隱透出了更完整的輪廓。
那些輪廓。
熟悉。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但又陌生到,讓人不敢承認。
宿炎的眼鏡上,反射著那些扭曲的神明影像。
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對方,還真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呢。」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評價一場實驗的進展。
但那句話的意思,很重。
陳默聽到這句話,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種確認。
沒錯。
他們之前,就已經反覆推演過這個問題。
如何對抗這種來自更高維度、無法直接觸及本體的存在。
如何在無法命中本體的前提下,真正改變戰局。
答案,他們早就有了一個雛形。
只是一直卡在第一步。
沒有「入口」。
沒有「載體」。
沒有一個能夠真正承接這套方案的切入點。
而現在。
這個入口,被對方親手打開了。
宿炎緩緩開口,說道:「這些存在,雖然來源於大漢的歷史長河,但它們的本質,並不完全屬於對方。」
他說話的同時,伸出手,在半空中輕輕劃出一組數據層。
那是小燭實時解析出來的結構模型。
一層層展開。
每一層,都在標註不同的特徵。
「你看這裡。」宿炎指向其中一段,「它們的構成,確實基於歷史模板。但在核心層面,被強行重寫了邏輯。」
「原本的信念,被抽離。」
「原本的意志,被覆蓋。」
「現在的它們,只是一個被污染的承載體。」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說道:「但承載體還在。」
陳默點頭。
他明白這個意思。
這就意味著——
不是完全不可逆。
不是純粹的造物。
而是……被占用。
他抬頭,再次看向那片天穹。
那一尊尊被黑氣纏繞的身影,此刻已經開始逐漸逼近能量護罩的邊緣。
氣息壓下。
整個空間都在發出細微的震鳴。
像是承載極限在被不斷逼近。
陳默緩緩開口,說道:「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再去『召喚』。」
宿炎點頭。
「沒錯。」
他說得很乾脆。
「他們已經被拉出來了。」
「我們要做的,不是創造。」
「而是——喚醒。」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很輕。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默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停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一尊尊神明殘片之上。
那些身影,依舊在扭曲。
依舊在壓迫。
依舊在朝著護罩逼近。
但在這一刻。
陳默看它們的方式,已經變了。
不再只是敵人。
而是……某種尚未完全關閉的「通道」。
他繼續說道:「這樣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信仰計劃了?」
他說出這個詞的時候,沒有刻意強調。
但這個詞,本身就帶著分量。
信仰計劃。
那是他們此前準備嘗試的一條路徑。
模擬四神的機制。
反向構建。
用集體意志,去錨定一個「存在」。
用認知,去重塑一個「概念」。
只是那條路,原本需要從零開始。
成本高。
變量多。
風險也大。
但現在。
條件已經變了。
宿炎沒有立刻回應。
他抬頭,看著護罩之外,那些不斷逼近、不斷擴張的神明群像。
黑氣翻湧。
規則紊亂。
空間在輕微震顫。
但在那一片混亂之中。
他像是看見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被掩埋在污染之下的,尚未完全熄滅的痕跡。
他緩緩開口,說道:「原本,我們還在想,該怎麼開啟第一步。」
「該怎麼讓這個世界,自己產生一個足夠穩定的『信念錨點』。」
他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
像是在否定剛才的思路。
「現在不用了。」
他看向陳默。
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對方,已經替我們把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
陳默聽完,沉默了一瞬。
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是放鬆。
而是一種,決策前的確認。
他再次抬頭,看向那片已經徹底壓下來的天穹。
那些神明殘片,已經逼近到一個極限距離。
再往前一步。
就是直接接觸護罩。
就是正面衝突。
他低聲說道:「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