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同時,一名戰士正好將一枚炮彈推進炮膛。
動作乾淨利落。
「能打到一百五十公里。」
他的話音落下。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兵團司令的眼神猛地一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龍華又抬手,指向另一側整齊排列的多管火箭炮。
「而那些火箭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舊不高。
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鋒芒。
「攻擊距離,長達四百五十公里。」
這一句話,像一道雷,在兵團司令的腦海中炸開。
他整個人站在原地。
幾乎沒有動。
過了兩秒,他才猛地轉頭看向龍華。
「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帶著明顯的震動。
那不是質疑。
而是本能的反應。
作為戰場宿將,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對毛熊的裝備了如指掌。
對鷹醬的火力體系也再熟悉不過。
正因為熟悉。
所以他更加明白。
這樣的射程,意味著什麼。
「這種技術……」他緩緩說道,「毛熊沒有。」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鷹醬也沒有。」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火炮和火箭炮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兵團司令深吸一口氣。
胸口起伏明顯。
他再次看向遠方。
那片被風雪覆蓋的天地,此刻在他眼中,已經完全不同。
原本遙不可及的距離。
此刻,仿佛觸手可及。
他緩緩說道:「也就是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卻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
「我們可以在敵人看不到的地方,直接把他們打穿?」
龍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沒有直接回答。
但那表情,已經給出了答案。
兵團司令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許久之後突然釋放的暢快。
「好!」
現如今,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不久前,上面會讓他停下來。
他站在雪地之中,望著遠處整齊排列的重炮與火箭炮,目光一點點變得深沉。
風雪從他臉側刮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可他的胸口,卻隱隱有一股熱意在翻湧。
有這種遠程利器,還需要戰士們拼什麼命?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他自己都忍不住微微一震。
他打了一輩子仗。
見過太多戰士,在槍林彈雨中倒下。
見過太多勝利,是用血一點點堆出來的。
而現在。
似乎終於有一種方式,可以讓這些血,少流一點。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心裡某種壓抑許久的東西吐了出來。
旁邊的龍華,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戰士。
這些人,有的在裝填,有的在記錄,有的在調試參數。
每個人的動作都很快,卻又不亂。
然後,他才開口說道:「沒錯,這也是上面的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
「前線的大好男兒,全都是我們華夏的寶貝。」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怎麼能就這樣,因為裝備劣勢,去和敵人搏命呢?」
這句話說完,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兵團司令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他當然懂。
只是以前,沒有條件去實現。
而現在。
條件,擺在了眼前。
不過,他的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龍華,語氣重新變得嚴肅:「對了。」
「現如今,前線缺衣少食。」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些,卻更沉。
「這些武器,雖然可以解決戰鬥問題。」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向遠方。
「但是吃的和穿的,也急需解決。」
這是另一件更現實的事情。
槍炮再強。
人撐不住,也沒用。
龍華聽完,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手指向另一邊。
那是一片臨時搭建起來的物資集散區。
一輛輛運輸車正在不斷裝載棉衣、食品、藥品。
甚至還有成箱成箱的壓縮乾糧和熱食模塊。
「放心。」他說道。
語氣比剛才更加篤定。
「現如今,吃的穿的都準備好了。」
他看向兵團司令,眼神平靜卻堅定。
「等我們對鷹醬的這波攻擊開始推進,就會將物資同步往前線送。」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仿佛這一切,已經在計劃之中。
沒有意外。
也不會出錯。
兵團司令聽完,胸口微微一松。
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已經看出來了。
這裡的一切,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就準備好的體系。
他點了點頭,說道:「好。」
這一聲,不大。
卻很重。
像是把某種擔憂徹底放下。
他知道。
現如今的華夏,已經什麼都準備好了。
不僅是武器。
還有人。
還有意志。
還有未來。
風雪依舊在吹。
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場仗,已經有了不一樣的走向。
此時,前線,長津湖戰區。
第七穿插連所在的位置。
雪地一片死寂。
白得刺眼。
寒風卷著細碎的冰粒,從山谷間呼嘯而過。
戰士們蜷縮在各自的隱蔽點位中。
有人靠著石頭,有人埋在雪裡,有人緊緊抱著槍。
呼吸一出,就化成一片白霧。
他們的臉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被凍得發青發白。
手指僵硬。
有的人連槍栓都握不緊。
但沒有人放下武器。
他們在等。
等命令。
只是這種等待,在這種環境下,變得格外漫長。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戰士從掩體裡探出頭,呼吸急促,嘴唇已經凍裂。
他壓低聲音說道:「連長。」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什麼時候進攻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牙齒輕輕打著顫。
「戰士們都凍得受不了了。」
這不是抱怨。
而是實實在在的極限。
伍千里正蹲在一塊半埋在雪中的岩石後面。
他手裡握著一張簡易地圖。
風吹得紙張微微發顫。
聽到這話,他抬起頭,看向那名戰士。
他的臉同樣被凍得發紅。
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圍。
那些埋伏的戰士。
那些幾乎已經與雪地融為一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