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碎石與冰雪混在一起,向四周翻卷。
整條跑道,瞬間斷裂。
史密斯站在風雪之中,整個人仿佛被釘住了一樣。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騷擾。
不是試探。
這是——
徹底的摧毀。
他張了張嘴,想下達指令。
卻發現,周圍的通訊早已混亂。
無線電里,全是斷斷續續的呼喊與雜音。
有人在喊坐標。
有人在求救。
有人在重複已經無法執行的命令。
但沒有任何一個聲音,是完整的。
沒有任何一條信息,是清晰的。
這支精銳部隊,在短短時間內,被打成了一片失去結構的混亂。
史密斯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無法控制局勢。
就在他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
一枚炮彈,直接落在他不遠處。
轟的一聲。
氣浪掀起。
他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一步。
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已經知道。
這裡,守不住了。
很快。
炮火繼續延伸。
沒有停歇。
沒有減弱。
整片下碣隅區域。
連同尚未完工的機場。
在這片密集到極致的火力覆蓋下,被一點點碾碎。
建築坍塌。
設備爆炸。
車輛翻滾。
火焰在雪地中蔓延。
黑煙沖天而起。
那片原本準備成為補給核心的區域。
在短時間內。
徹底化為了廢墟。
而這一切。
遠在後方的鷹醬指揮體系。
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整個後方。
一片震動。
某處後方指揮營地內。
那位著名的五星上將,此刻正坐在寬敞溫暖的帳篷中。
桌上擺著精緻的餐具。
爐火正旺。
咖啡還在冒著熱氣。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輕鬆。
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
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帘子被猛地掀開。
一名傳令兵沖了進來。
他的帽子歪了,臉上滿是風雪,呼吸急促。
甚至連敬禮的動作都有些變形。
五星上將的眉頭立刻皺起。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你看看你。」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去。
「還有一點我們鷹醬士兵的威嚴嗎?」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裡一緊。
「這種樣子,成何體統?」
傳令兵被訓得一滯。
但他顧不上整理儀容。
他立刻上前,將一份緊急情報遞了過去。
「前線急報!」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動。
五星上將不耐煩地接過。
低頭掃了一眼。
下一刻。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嘴上叼著的菸斗,直接從嘴邊滑落。
掉在地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份報告。
像是要把紙看穿。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動。
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抬頭看向傳令兵,語氣已經徹底變了:「你再說一遍!」
傳令兵咽了咽口水,說道:「陸戰一師突出部……失去聯繫。」
「下碣隅區域……遭到大規模炮火覆蓋……」
「目前判斷……已被摧毀……」
這幾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卻已經足夠清楚。
五星上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我們偌大的陸戰一師……」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像是在強行控制情緒。
「竟然被全殲了?」
帳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他在原地站了一秒。
然後猛地轉身。
大步走到桌前。
雙手撐在桌面上。
呼吸明顯變得粗重。
他抬起頭,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失控的憤怒。
「毛熊。」
他咬著牙,說出這個名字。
「這是在向我們宣戰!」
他猛地抬手。
「命令!」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圍的人瞬間挺直身體。
空氣緊繃。
所有人都意識到。
局勢,已經徹底升級。
五星上將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將我們的飛機全部派遣出去!」
他一字一頓。
語氣冷得像刀。
「我要讓長津湖,寸草不生。」
他盯著地圖。
眼神冰冷。
「我要讓毛熊的炮兵,全部知道我們鷹醬的怒火!」
命令下達。
沒有人再遲疑。
很快。
附近機場內。
發動機開始轟鳴。
一架架戰機滑出機庫。
跑道上燈光亮起。
機翼在寒風中微微震動。
海面之上。
航母甲板燈光閃爍。
艦載機被迅速推上起飛位。
甲板人員在寒風中快速指揮。
信號燈閃爍。
蒸汽升騰。
下一刻。
一架架戰機呼嘯而起。
沖入夜空。
引擎的轟鳴,撕開風雪。
朝著長津湖方向,壓了過去!
與此同時,長津湖這一帶,原本埋伏在雪地之中的伍千里所率領的第七穿插連。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還沒有從剛才那一輪鋪天蓋地的炮擊之中緩過神來。
風還在吹。
雪還在落。
可整片戰場,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按住了一樣,出現了一種詭異的空白。
沒有槍聲。
沒有喊殺聲。
只有遠處還未完全散去的黑煙,在雪地上緩緩翻滾。
還有地面那一片片被翻開的土壤,在寒風中迅速結冰。
伍千里依舊趴在原來的位置。
他沒有動。
只是抬著頭,看向遠方那片剛剛被炮火覆蓋的區域。
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余從戎靠在他旁邊,半天沒有說話。
他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直沒有開口。
直到他忍不住,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雷公。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
「雷公。」他說。
聲音壓得很低。
卻明顯帶著顫。
「這種程度的炮擊,你之前見識過嗎?」
雷公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他手裡握著迫擊炮的擦拭布,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聽到這話,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竟然在微微發抖。
他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做夢都夢不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感覺。
像是在否定自己過去所有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