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殿外的雨逐漸停歇。
蘇一冉醒來,又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章太醫來給謝玄昭請平安脈,順帶給她把一下,滿意地點頭,他就喜歡這種乖乖喝藥的病人,「既然姑娘不喜歡吃藥,喝完這兩天,我把藥改成藥膳方子……」
章太醫的話還沒說完,蘇一冉就已經狠狠點頭,藥膳……藥膳好吃啊!
那些妃子送來的一樣,雖然藥效不敢恭維。
謝玄昭坐在一側的紫檀木圈椅上,手裡執著一卷奏摺,目光卻並未落在字裡行間。
他眼梢微抬,那雙琉璃似的眸子裡瞬間漾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期待,仿佛已經苦盡甘來。
謝玄昭執卷的指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隨即,他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奏摺上。
尚衣局將制好騎裝先送了過來。
宮中打的首飾也是隔幾天送一次。
蘇一冉已經有了自己的私庫,就在謝玄昭的私庫的旁邊,單獨隔出來的一個,用來放不經常穿戴的貴重首飾和值錢玩意。
不好的就是,這宮裡有錢沒地花。
蘇一冉就喜歡跟秋心拉著幾個小宮女玩遊戲,輸的懲罰是在臉上貼紙條。
要是無聊,也可以請民間的手藝人表演打鐵花,變戲法,演皮影,然後拉著謝玄昭一起去看。
宮裡的舞女唱曲,舞樂,會有美女給你餵葡萄,歌舞昇平。
這個……嗯……
會被謝玄昭逮回來打一頓,已經嚴令禁止了。
聽曲可以,看人家跳舞不行,露肚子露腿的更不行,被別人餵著吃東西,更是大大的不可以。
各地時不時進貢的東西就像拆快遞一樣,有當地時令的水果,一些自帶神話故事的小玩意,蘇一冉可以挑自己喜歡的。
剩下的貢品交給徐公公,用來賞賜前朝和後宮。
蘇一冉在宮裡倒也不會無聊,這種安安穩穩的日子一直到,蘇一冉在洗澡的時候第二次收到信。
她其實不懂那個人為什麼那麼孜孜不倦。
因為她有點油鹽不進,別人的能力再大,能有謝玄昭的能力大嗎?
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謝玄昭也能讓人把隕石找來。
蘇一冉好奇地打開紙條,第二次紙條的內容,很不一樣。
她單是掃一眼,就知道這個人在挑撥離間。
蘇一冉把信捲起來,洗完穿上寢衣出去。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謝玄昭沒有抬頭,將手裡的摺子放好,順手牽起蘇一冉的手,拉到懷裡,鼻子輕輕嗅了嗅。
她身上有那種暖暖的香味,像烤熱的橘子,入口又暖又甜。
「困了就先去睡,朕一會就好……」
謝玄昭翻開下一個摺子,他要批得摺子不多,一些請安的摺子都被篩選出來,但他現在白天跟蘇一冉玩這玩那,摺子就留到了晚上。
蘇一冉把信放在摺子上,「我等陛下一起。」
秋心就那麼看著蘇一冉將信給了謝玄昭,才明白為什麼上次兩人為什麼沒吵架,原來陛下早就知道了。
謝玄昭打開信還沒有兩秒就將信合上,轉頭望向蘇一冉,「你看了?」
謝玄昭要將蘇一冉留在身邊,自然是她里里外外都查了個遍。
蘇一冉之前的管事嬤嬤,因為她沒有孝敬,管事嬤嬤一直給她最苦最累的活,做不完就不能吃飯,到吃飯的時候,那幾個同屋的宮女就把她的份也吃了,害她一直餓肚子。
謝玄昭了杖殺蘇一冉之前的管事嬤嬤,和她同一個大通鋪睡的幾個宮女都丟進了辛者庫。
她在宮外的親人,也被謝玄昭圈禁起來。
這信里全說了,還告訴蘇一冉她之前喝的藥是避子藥。
「給我的,就看了一眼。」蘇一冉理所當然道。
謝玄昭揮了揮手,讓秋心退下。
避子藥的事,謝玄昭已經跟她說過了,剩下那兩件,「那個嬤嬤該死,收受賄賂辦事,宮中是明令禁止的。」
宮裡可不止那個管事嬤嬤受賄,這種事連徐公公和小德子都不能避免,謝玄昭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徐公公他們知道分寸。
但謝玄昭想讓人死,類似的藉口他可以找好多個。
「朕也沒有囚禁你的家人,這是在保護他們。」
謝玄昭貼著她的臉頰,聲音沉沉:「朕怕別有用心之人用他們的性命威脅你,你是朕的人,朕只想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蘇一冉對這些親人並不在意,她被賣進宮,他們也拿了錢。
但有一件事她不得不在意,「陛下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了嗎?」
謝玄昭腦子卡殼了一會,實話實說:「倒也沒有很好,吃喝不愁吧。」
農戶一年到頭就是為了口吃的,吃喝不愁那不就是過上好日子了。
蘇一冉不樂意,捧著謝玄昭的臉,眉頭微蹙,「那怎麼行,讓他們去幹活,他們閒不下來的,怎麼能因為我就享福了。」
謝玄昭記起蘇一冉之前說過的一句話,「朕把他們流放了?」
蘇一冉糾結:「也不用到這個地步……」
流放是要死人的,多少人都走不到流放的地方,就當不認識就好了。
謝玄昭倒是想說,看不慣的人讓他死了算了,可這樣顯得他好像有點冷血,「那朕讓他們幹活。」
蘇一冉點點頭。
謝玄昭蓋上摺子,抱起她往燭台走去,蘇一冉挑著燈罩把燭火一一罩滅。
床幔一層層垂落,只能模模糊糊看見裡面的兩個影子。
「給朕講故事……」
「又我講。」
「朕肚子裡又沒故事……不過……」謝玄昭話音一轉,「朕可以伺候你。」
她嬌氣地擰著眉,「誰要你伺候……唔……」
蘇一冉未說完的話被謝玄昭咽進肚子裡,彼此的呼吸糾纏,像兩根擰在一起的繩子,不分彼此。
「眼睛……不用閉那麼緊,看著朕。」
「乖……鬆開床單,抓朕的手……」
她有時候承受不住謝玄昭過剩的精力,拿腳踢他。
「這個時候腿不是用來踢朕的懂嗎,朕教你……」
謝玄昭猛然帶動她起身。
「現在知道腿是怎麼用的了嗎?」
蘇一冉後悔了,「陛下還想……聽故事嗎?」
「你說,朕聽著……」
「……」
「喜歡朕嗎?」
「說話。」謝玄昭不依不饒地問了好幾次,好像沒得到答案就不會罷休。
「喜歡……陛下……」
「你愛不愛朕?」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謝玄昭俯身到她嘴邊。
「愛……」
愛的……
只是他的愛,快要填滿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