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眾妃前往坤寧宮給皇后請安,被攔在殿外。
秋心站在殿外:「皇后娘娘病中需要靜養,日後一切請安皆免。」
明妃咕嚕嚕地轉著眼珠子,皇后不能管事,那豈不還是她管,那感情好啊。
蕭若煙從麻木的狀態中脫離,病重……
前一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今天就病重。
謝玄昭娶這個皇后,會不會也是走個形式。
嬪妃們心中各懷心思。
第二日,坤寧宮前還是來了許多嬪妃,嘰嘰喳喳地不停。
蕭若煙笑啊,她就說嘛,區區宮女,謝玄昭怎麼可能會視若珍寶,還捧上了皇后之位,不過是擺設罷了。
往那一放,朝臣就會住嘴,不再提立後之事。
第三日,第四日,坤寧宮的大門日日緊閉。
容常在:「還想著皇后能讓陛下多入後宮,誰成想……」
一病不起。
蕭若煙見別人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心情爽利,隔幾天就來坤寧宮門前逛逛。
後來,她漸漸從娘娘們的口中聽出,蘇一冉……還是住在乾清宮,跟謝玄昭住一起。
當皇后,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嗎?
日日纏在陛下身邊,與後宮爭寵,這就是皇后肚量?
蕭若煙時不時就路過乾清宮,終於有一次看到了殿前看到走來走去堆雪人的蘇一冉,而謝玄昭拿著黑石頭和胡蘿蔔給雪人安鼻子和嘴巴。
不像君後,倒像一對尋常夫妻。
蕭若煙往回走,腦海中不停地閃爍乾清宮裡的一幕。
謝玄昭是真的喜歡她,封她為後,給了尊榮,卻不用被束縛在後位上。
蘇一冉進了坤寧宮,就是皇后,在乾清宮就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宮女,不用理會後宮的繁瑣,不用和嬪妃們虛與委蛇。
謝玄昭好像會一直庇護著她。
蕭若煙不信,會有帝王真心,遲早有一天,蘇一冉要為她的放縱付出代價。
她等著那一天,等著蘇一冉跌入谷底,和她一起。
這日朝上,又有臣子說起了子嗣的事。
「陛下應當早早開枝散葉……」
丞相絮絮叨叨,謝玄昭難得同意地點頭。
他不想讓蘇一冉生,孩子這種東西遍地都是,幹嘛讓她受苦受累,還有性命之危。
一旦血崩,菩薩來了都救不了。
謝玄昭冒不了那麼大的風險,為了一個還不存在的陌生人,讓他心愛的皇后生。
讓謝玄昭欣慰的是,蘇一冉好像對子嗣沒有執念,她不會因為懷不上就去找太醫找藥吃。
「想不想要孩子?」他是這樣問她的。
「我生嗎?」蘇一冉仰頭望著他,眼睛裡有些許擔憂,「會不會很痛?」
謝玄昭安撫地摸著她的頭:「不會,一點都不痛。」
蘇一冉為此生了謝玄昭好長一段時間的悶氣,哪有生小孩會一點都不痛的,哄小孩呢!
謝玄昭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她了,哄了好長一段時間沒哄好,蘇一冉就是不肯讓他碰。
「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朕了!」
蘇一冉:「我在宮裡,除了你我還能喜歡誰!」
謝玄昭在殿裡跳腳,「你難道是因為沒人喜歡才喜歡朕的嗎?」
「不管你移情別戀到誰身上,朕一定要砍了他!」
第二天,乾清宮的禁軍全都被趕到外面去了。
蘇一冉一個男人都看不到,幼稚的男人!
章太醫來給謝玄昭請平安脈的時候,也會給她號脈,她懷孕了,已有三個月。
蘇一冉焦慮得要命,連帶著謝玄昭也看不順眼,半夜不讓他睡,在床上哭。
謝玄昭抱著她說,「真的不會痛……」
就會說些騙人的鬼話!一點用都沒有!
蘇一冉氣炸了,在謝玄昭身上咬了好幾口。
廚子改變了菜系,都是酸的,酸菜魚,酸蘿蔔,酸梅子……
蘇一冉自己都變得酸溜溜的,可是甚至臨近七個月肚子都沒變大,她時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懷了,可是月事確實是不來了。
章太醫說這只是不顯懷。
蘇一冉把謝玄昭的手放在肚子上,「你能感覺到它動嗎?」
謝玄昭搖頭。
三個月後的一天,蘇一冉一覺醒來,秋心彆扭地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孩子,結結巴巴地賀喜,「恭喜娘娘,誕下皇子。」
蘇一冉真的是無語,她要是生了,她自己能什麼都不知道嗎?
她肚子裡根本就沒有孩子。
可是抱著這個不知從哪來的孩子,蘇一冉好像把懷孕時的心路都走了一遍,擔心,焦慮,害怕,期待。
這個瞬間,懷裡這個孩子對她的意義也不一樣了。
謝玄昭對外宣稱,章太醫和穩婆接生,半夜發動,母子平安。
各宮紛紛送來賀禮。
只要有權力,你就是撒下一個天大的謊,就有無數人幫著圓謊。
造好的醫案,統一的口徑,就連蘇一冉前一段時間和謝玄昭鬧彆扭,也成了孕中的正常現象。
蘇一冉當上了母后,謝玄昭當上了父皇,都不太稱職。
謝玄昭給小寶寶取名謝玉宣。
蘇一冉偶爾會抱抱小孩,玉宣餓了會本能的湊到胸口喝奶,謝玄昭就炸,撈起玉宣丟給奶娘。
謝玉宣早早就被立為太子,長大一點,就得學許多東西,三書六禮,兵法騎射……
除了過節,再無休息的時間。
蘇一冉申請讓他上五休二,該學的時候就好好學,該玩得也不能含糊。
謝玉宣很喜歡和母后玩,但和母后玩要看父皇的臉色。
謝玄昭在小玉宣眼裡,像個大魔王,又凶又愛打他屁股。
打屁股還是母后要求的,因為母后不同意罰跪。
一年一年,宮裡的嬪妃都老了。
蘇一冉偶爾會在祭祀和新春宴請的時候,以皇后的身份和眾人見面。
蕭若煙也老了,看著他們十年如一日,越發不甘,一個宮女都可以,為什麼她不可以。
在一個冬日,她因為冷將門窗閉上,被悶死在屋裡,死前還在做當皇后的美夢。
到了謝玄昭五十那年,他讓位給謝玉宣,帶著蘇一冉出宮。
謝玄昭在外面建了一座行宮,用來安頓蘇一冉,要是他先死,獸首衛能保蘇一冉後半輩子無憂。
至於為什麼不留在皇宮,謝玉宣是喜歡蘇一冉這個母后沒錯,但在權利的薰陶下,謝玄昭總是信不過旁人。
他要蘇一冉好好的,沒有任何的變數才行。
時光匆匆,山河依舊。
謝玄昭時常貼著蘇一冉的心口,聽著那裡面微弱的心跳。
蘇一冉有時候會笑他膽小,有時候會輕輕摸著謝玄昭的頭髮,像之前一起經歷過的無數個雨夜。
直至謝玄昭耳朵里的心跳聲消失不見,他的心也空了一塊,服毒自殺。
謝玉宣為兩人舉辦葬禮,同棺而葬。
(第八個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