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富饒,水路四通八達。
城西的碼頭日夜不歇,南來北往的船隻擠滿了泊位。
江面是運糧的漕船、載貨的商船、還有那些穿梭如織的小舟,熱熱鬧鬧。
碼頭上堆滿了麻袋和木箱,腳夫們扛著貨物穿梭,號子聲此起彼伏。
米行,布莊,茶棧,小攤沿江排開。
蘇一冉下了船,聞著食肆飄來的香味,「爹爹,肚子餓了……」
在船上,吃的都是乾糧。
為了防止火災,開火要到指定的地方,擠滿了人,很難吃上熱乎的。
把打包糕點和小食吃完後,就只能啃乾糧。
蘇沖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他指揮眾人,「你們兩個看著行李,你們兩個去馬行雇四輛馬車,剩下的人先去吃口熱乎的,三刻後在這裡匯合……」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錦衣的中年人迎了上來,後面跟著一個小廝。
中年人走到蘇沖面前,拱手道:「敢問,可是來青陽上任的巡撫蘇大人?」
蘇衝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眼:「是我,你是?」
楊文榮快走兩步迎上前,躬身一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在下是陸府的管事,姓楊,諸位喚我楊管事。
奉我家二公子之命,特來碼頭迎接諸位。」
他側身讓出身後那條長街,已有好幾輛空著的馬車候著,「府中已備下薄酒粗菜,廂房也收拾齊整了,大人若不嫌棄,還請移步歇息。行李物件自有小的們照應,大人只管放心。」
楊文榮頓了頓,目光在蘇一冉身上飛快地掠過,閃過一絲驚艷。
這姑娘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山澗里的泉水,乾乾淨淨的,什麼遮掩都沒有。
她的臉頰被日光曬得微微泛紅,翹起的幾縷碎發,毫不扭捏。
驚艷在楊文榮眼底只閃了一瞬,便被他斂去。
楊文榮在陸府當差二十多年,什麼樣的貴女沒見過?
可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家公子為何心心念念地讓他把人照顧好了。
楊文榮眼中的笑意更深,「公子說了,大人和小姐一路辛苦,到了陸府就跟到家一樣,萬莫見外。」
蘇沖擰著眉,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要是接受陸微之的好意,以後就不能說翻臉就翻臉了,「不必,我自有安排。」
楊文榮也不惱,依舊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大人說的是,是小的冒昧了。」
楊文榮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蘇沖聽清楚,「大人要在青陽置辦宅邸,府中已有牙人等候,無論是買是租,只管吩咐他們一聲。
青陽城的宅子鋪面,他們門清兒,保管給大人挑個稱心如意的。」
楊文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體貼的周到:「大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他們領著,也省得再四處打聽,受人糊弄。」
大抵是話說到蘇沖的心坎里了,小青山那麼多人,連日奔波,勞累得很,早日安頓下來最好。
蘇沖應下,決定到陸府里看看。
蘇一冉在楊文榮的面前停下,「楊管事,他在哪呢?」
沒說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
楊文榮:「公子正在回青陽的路上,不日便到。」
張泰不悅地嘀咕了一句,「怎麼陰魂不散的。」
蘇一冉不滿地橫了他一眼,「他回自己家,小心我給你一拳。」
張泰怕挨打,連忙快走兩步,跟上蘇沖告狀,「爹,阿冉是越發向著那小子了,說一句也不成。」
蘇沖擺擺手,坐進馬車,才同張泰道:「現在阿冉正是歡喜他的時候,你自討沒趣,小心她連你一塊厭了。」
張泰緊緊握著拳,可是他一接觸到陸微之有關的事,就氣!
蘇沖安慰道:「以前是在山裡,山上哪有好男人給阿冉看。陸微之生得好,阿冉一時沉迷,再尋常不過了。等見過花花世界,自然就好了。」
張泰張了張嘴,難道他不是好男人嗎?
蘇沖則是看著張泰,不能再讓張泰鬧下去了,阿冉喜歡誰是阿冉的事,只要那小子還沒做出欺負阿冉的事,蘇沖就可以不插手。
但張泰心裡對陸微之有怨,三不五時就刺阿冉一句,還是早早讓張泰成婚的好,免得他和阿冉兩人最後傷了情分。
「你也老大不小了,給阿冉當個榜樣,成婚後定下心來……」
張泰眼中驚愕,他只是見不得阿冉掛念那小子,想吐槽幾句,沒想成婚啊。
蘇一冉和初夏也上了後面馬車,不知道蘇沖正費勁地說服張泰。
陸府如今沒有主人,只有楊管事主事,住得很舒服。
蘇沖挑了一間三進的宅子搬進去,又選了兩間繁華地段的鋪子,交給蘇一冉打理。
是的。
蘇一冉沒聽錯,就是交給她,「爹爹……這個鋪子給我?」
蘇沖:「阿冉放心,不用你怎麼管,鋪子裡有掌柜,每月都有進帳,你聽他們說一下就成了。」
安頓下來後,蘇沖新官上任三把火,忙得腳不沾地,見不到人。
張泰也忙著安置小青山的眾人,整日不著家。
蘇一冉就拉著初夏出門,成天在城裡吃好吃的,看人表演戲法,演皮影戲。
有了好玩的,蘇一冉頓時把陸微之拋之腦後。
等到晚上回家,才發現一隻信鴿在窗台上跳來跳去。
初夏抓著鴿子顛了顛,「不是我們之前養得那隻肥的。」
蘇一冉取了信,拆開,一朵桃花掉出來。
她撿起來,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初夏湊過來,好奇道:「小姐,寫的什麼啊?」
她覺得小姐和陸郎君也像話本子裡的神仙眷侶一樣,讓人稀奇得緊。
蘇一冉把信捂著胸口,沖初夏眨眨眼:「想看啊?」
初夏抱著鴿子,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那你也找一個啊——」
蘇一冉拖著長長的尾音,人已經往床邊溜去,「專門寫給你看~」
初夏氣得跺腳:「小姐!」
蘇一冉已經鑽進帳子裡,帷幔一放,層層疊疊地落下來,把她的身影遮住。
她躺下來,把信舉在眼前,就著燭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