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滿意了，把慕青捧到陽台洗手台，打開水龍頭。
清水嘩啦啦地流下，沖刷著慕青的葉片。
人，真是厲害。
慕青蹭了蹭蘇一冉的手腕，根須興奮地蠕動，盤踞在洗手台上。
他頂著水流的衝擊，藤蔓纏住了水龍頭。
水把花盆裡薄薄的一層泥土沖開了，花盆裡全是慕青的新長根。
該給他換個大一點的盆了，好擠。
蘇一冉想著，伸手想把花盆取下來。
她的手剛扒拉了盆一下，慕青的藤蔓就從水龍頭上鬆開了，整株植物猛地往花盆裡一縮，根須像受驚的章魚觸手一樣死死扒住盆壁內側。
蘇一冉往外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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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拽動。
她又拽了一下，花盆微微抬起了一截，但盆底那團密密麻麻的根須像釘子一樣扎在泥土裡，把花盆往下拉。
慕青的根須在盆底瘋狂蠕動，勾住洗手台的邊緣，根須抗拒地推著她的手，不許搶他的東西。
就算他不會說話，蘇一冉也看懂了，他不想把盆給她。
「給你換個大的，那么小氣……」
蘇一冉沒和他較勁，鬆開了手。
慕青把花盆纏得嚴嚴實實，泡在滿是水的洗手池裡，咕嘟咕嘟地冒泡……
蘇一冉翻出了一個超級大的洗衣盆，把花泥全部倒進去，「小五，快來。」
慕青聽到她的聲音，探出葉子瞄了一眼，一邊是水，一邊是土壤里的養分，真讓藤為難……
他伸出一條根須，在蘇一冉眼中肉眼可見地生長，朝著洗衣盆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
根須的尖端觸到了洗衣盆的邊緣，它翻過盆沿，探進鬆軟的花泥里，貪婪地搜刮裡面的養分。
不是他費力去搶的。
人真好。
慕青探頭探腦地看著面前的蘇一冉，又害羞地躲回去。
蘇一冉見他霸占著兩個盆，就不管他了，要是他覺得盆小不舒服，他自己會換的。
她打開掃地機器人，讓它清理地上的掉落的花泥，走進廚房蒸個雞蛋和包子。
土壤里的養分有限，慕青吃飽喝足，把根須收回來，那個盆太大了，他抱不動。
他的藤蔓纏著水龍頭，花盆降落在地上，去找人要別的吃的。
從陽台到客廳，地板上一路的泥水。
蘇一冉走出廚房看到這一幕，那叫一個火大，聲音瞬間拔高，「小五！！——」
來了來了。
慕青聽到聲音，加快了速度，走到蘇一冉腳邊，藤蔓繞著蘇一冉的小腿。
蘇一冉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一人一藤面對面。
她氣沖沖地戳著他的葉子，「你怎麼能那麼埋汰！就算你是一根藤，你也要有志向，要當世界上最乾淨的一根。」
慕青的藤蔓討好地繞著她的手指，人，我吃完了，再給我來一點。
蘇一冉真是拿他沒辦法，她等會要處理一下這個盆，起碼不能漏水。
先填飽肚子再說。
蘇一冉敲開雞蛋，把雞蛋殼丟在一邊。
慕青伸出根須去夠她放下的東西，放在一邊，就是給他的，就像那個洗衣盆里的花泥一樣。
蘇一冉看他的樣子，拿著雞蛋在它跟前晃了晃，慕青的葉子也跟著雞蛋的方向動。
蘇一冉:「想不想吃?」
慕青已經用行動證明。
他的根須試探地伸向面前的雞蛋。
蘇一冉把蛋黃剝出來，碰了碰慕青的根須。
慕青的根須往回縮了一下，意識到是食物，瞬間就把蛋黃裹起來，往花盆裡藏。
蘇一冉吃包子也掰一點皮給他。
慕青來者不拒，全都藏進花盆裡。
他的一根根須往蒸籠里剩下的那個包子探去，在接近的瞬間以掩耳不及之速，迅速纏住了包子……
慕青一下子把包子甩了出去，可憐兮兮地把藤蔓伸到蘇一冉面前。
蘇一冉嘆了口氣，簡直是魔丸來的。
她敷衍地對著藤蔓吹了吹，「誰讓你貪心……」
慕青得到了安慰，扭頭去撿地上的包子吃去了。
「啊——」
小區里突然響起一聲刺耳的尖叫。
蘇一冉咬著包子湊到陽台欄杆邊，低頭往下看。
小區公園裡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
人群中間的空地上，兩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人趴在地上掙扎，另一個人騎在他身上，頭埋得很低，肩膀一聳一聳的。
「媽的，快把他拉開——」
底下那個人瘋狂地掙扎著，「瘋子瘋子，他咬我啊啊啊啊——」
騎在上面的那個人猛地一仰頭，嘴裡叼著一塊血淋淋的東西，像嚼甘蔗一樣嚼了兩口，紅色的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那是肉，是血淋淋的人肉！
圍觀的人群終於炸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像滾水澆進了油鍋。
離得最近的大媽踉蹌著往後倒，撞翻了身後三四個人，手機飛出去老遠。
那個啃人的東西抬起頭，臉上全是紅的白的，眼珠子像死魚一樣翻著，朝鏡頭的方向撲了過去。
鏡頭摔在地上，畫面里只剩下混亂的腳步和連綿不絕的尖叫。
小區里到處都在關門、關窗、反鎖。
鐵門哐哐作響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整棟樓都在發抖。
蘇一冉更不敢出門了，家裡的食物夠她一個人吃兩個月，還有十幾桶飲用水。
她扭頭看著跟熱包子鬥智鬥勇的慕青，突然就感覺不夠吃了。
植物的生長需要陽光，水分和營養。
慕青顯然不止從土壤中獲取養分。
蘇一冉吃飽喝足，抱著慕青和他的花盆，準備在側邊開孔。
第一步就是先把它從盆里扒拉出來。
慕青一邊把包子往花盆裡埋，一邊去推她的手。
蘇一冉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葉子，推著藤蔓往後倒，論力氣，她現在可比慕青的力氣大多了。
「敢不讓我碰，你信不信我以後也不讓你碰！」
慕青不服，伸出藤蔓又去推她，
蘇一冉抬手給他來了個腦瓜崩。
慕青遲疑了，他沒有痛覺，但能感覺到那一下拍打帶來的振動和壓力變化。
他的藤蔓動了動，然後又推了她一下，這次推的力道更輕了，像在試探。
「啪。」
蘇一冉又拍了他一下。
慕青縮回盆里，茫然地團成一團，明明是她扒拉他，為什麼挨打的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