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柔。」
沈芷柔抬起頭,看見是沈江籬,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帶著警惕。
沈江籬在她旁邊蹲下來,把紅腫不堪的手翻過來給她看,「你看我的手,都爛成這樣了,實在搓不動了。」
「你是我親妹妹。你不是說,姐妹之間,就該互幫互助嗎?」
後面的話,沈芷柔不用聽都知道沈江籬要說什麼了。
她真是怕了沈江籬,要不是沈江籬一聲不吭就把她賣了,她怎麼會莫名其妙挨這頓打。
沈芷柔是麵團捏的,生氣也要力氣,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生氣了,「姐姐,我就是幫了你洗了一宿的衣裳才被打的,若不是姐姐出賣我,我怎麼可能被打。」
沈江籬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信誓旦旦道,「妹妹,那都是誤會……」
「不是誤會。」沈芷柔打斷她,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清楚:「姐姐,我已經幫過你一次了。我現在這雙手,就是幫你的下場。這次要是再幫你,何姑姑真的會打死我的。」
沈江籬看了看自己腫得不成樣子的手,又看了看沈芷柔泡在水裡那雙手,已經結了層薄痂,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同樣都是挨打,怎麼沈芷柔的傷就比她輕那麼多。
真是不公平!
沈江籬恨得牙痒痒,「你不幫我,我怎麼可能洗得完,洗不完,何姑姑又要教訓我。
你這樣見死不救,日後見了父親,我一定會告訴他,你在宮裡眼睜睜看著親姐姐被人欺負,袖手旁觀,半點姐妹情分都不顧。
父親要是知道你見死不救,該有多心寒!」
沈芷柔從小就被教導友愛兄妹,不要和沈江籬爭。
沈江籬是嫡女,吃穿用度,哪是她一個庶女能比的。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
若是她幫了,何姑姑定會把她們兩個再打了一頓,誰也別想逃掉。
沈芷柔冷聲拒絕:「不行!要是被何姑姑發現,我們又得挨一頓板子!」
沈江籬壓低聲音:「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你就是不想幫我!」
「對,我就是不想幫你!」沈芷柔氣得丟下衣服,「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她的聲音一點也沒壓著,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
沈江籬整個人都愣住了,沈芷柔居然敢拒絕她!
她不是最聽父親的話了嗎?
那個負責看住沈江籬的小宮女立馬就跑了過來,扯過沈江籬的袖子,「別想偷懶,趕緊回去洗!」
「你以為你還是沈家大小姐,還要人伺候!」
院裡一個潑辣的宮女也插著腰站起來,「她自己做得孽,芷柔怕她洗不完,半夜跑出去幫她洗衣服,她倒好,白眼狼一個,還把芷柔賣了,活該!」
她說著說著,扭頭看向沈芷柔,「你也活該!閒著沒事不睡覺,非要出去找頓打。」
沈芷柔又挨了頓罵,氣鼓鼓地坐下來,慪氣地洗衣服。
沈江籬被拉回那盆臭衣服面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洗!
手泡進水裡,像有一根根針往裡扎,連衣服都抓不住。
一直洗到太陽下山,院子裡的人都散了,沈江籬都沒洗完一半,胃裡餓得一抽一抽地疼。
這時,後背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呦,沈小姐!怎麼在這受罪啊,可給咱家心疼壞了。」
說話的聲音油油膩膩的,隨著來人的靠近,一股濃烈的香氣襲來,混合著一股怎麼都掩蓋不了的尿騷味,讓人作嘔。
沈江籬那股噁心勁又泛起來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立馬起身,來人是浣衣局的總管太監,魏公公。
魏公公一臉肥肉,臉上抹了脂粉,白花花的,看著沈江籬的目光滿是喜愛,「沈小姐這是何苦呢,您跟了咱家,誰敢那麼磋磨您。」
「可憐一雙嫩生生的小手,腫得跟蘿蔔似的,以後得仔細養著。」
魏公公說著,就要去拉沈江籬的手。
「別碰我!」沈江籬側身躲過,這該死的玩意怎麼還沒被裴千鈺砍死!
前世她逃出來,慌不擇路撞上裴千鈺,害怕得不行,哭著說魏公公強迫她。
那時皇帝新喪,裴千鈺就以大喪期間穢亂宮闈的名頭,讓人把魏公公拖到慎刑司,活活打死了。
如今,誰能壓住魏公公呢?
沈江籬可不想跟一個太監對食。
魏公公喜歡她什麼,無非就是沈家嫡小姐的名頭。
沈江籬曾經尊貴的身份,讓她身上有股傲氣,在後宮一眾宮女中顯得尤其特別。
魏公公身居高位,怎麼能跟那些普普通通的小宮女對食,就盯上了沈江籬。
現在她沒有裴千鈺做靠山,和魏公公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沈江籬腦子轉得飛快,這宮裡,並不是只有她一個沈家小姐。
憑什麼沈芷柔卻什麼都不用干,典青就會娶她當官太太。
而她卻要被低賤的太監纏上,哪怕出宮,也只能當個商人的妻子。
沈江籬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魏公公抬愛,民女感激不盡。只是民女笨手笨腳,怕是伺候不好公公。」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可民女有個親妹妹,叫芷柔,也在浣衣局當差。她從小性子溫順,手也巧,比民女懂事多了。民女這點姿色,在沈家根本排不上號。」
「她也挨了何姑姑打,公公怎麼不心疼她。」
魏公公的小眼睛轉了轉,姐妹花,那感情好啊!
他急忙道:「心疼,咱家哪個都心疼。」
魏公公的手又伸了過來,這一次直接抓向沈江籬的手腕。
沈江籬連忙後退幾步,莞爾一笑,「那公公會護著我們,不要再讓何姑姑為難我們姐妹了吧,我這手洗衣服洗得可疼了。」
魏公公被這個笑迷得不行,表態道:「何姑姑也是,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咱家去跟她說,免了你們倆的活計。」
「跟了我,不會受委屈的。」
沈江籬被他色眯眯的目光噁心得不行,還是強壓下噁心開口:「我妹妹她害羞著呢,公公把她帶回屋,生米煮成熟飯,她不願意也得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