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窺視感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陰冷而沉重,像是有一雙眼睛在極近的距離內注視著她。
蘇一冉後背爬上一片細密的寒意,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攀。
她下意識地看向厭離,他雙目緊閉,完全沒有變化,不是他。
那股冰冷的注視正落在她脖子上,讓她一動都不敢動。
聽聞到達元嬰境之後,就能神識外放,洞府只布下了普通的防護陣,擋不住元嬰大能用神識窺探。
合歡宗那麼不注重弟子隱私的嗎?
看什麼看,沒看過大美女嗎!
不對,小千機可是能跟化神打的,化神比元嬰要高出一個大境界呢,她怕什麼。
蘇一冉停下來等了好一會,黏在她身上的視線散去,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她又往厭離身上湊近了一些,精氣一絲一縷地湧入身體,她有把握,七天內突破到練氣四層。
她不知道,厭離看著她一寸一寸湊過來,嘴唇近乎貼上的那一刻,肉身的呼吸下意識地變得緩慢。
他的記憶停留在神魔大戰之後。
世人都道魔神不死不滅,但真實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厭離誕生於魔氣之中,每一任魔神死後,元神碎片都會由下一代誕生的魔神繼承,讓世人以為魔神都是一個人,即使被殺死了,過一段時間也會在魔氣中孕育。
越來越多的元神碎片疊加在一起,導致厭離的元神強度遠超肉身強度,再加上封印壓制他的肉身,才導致他遲遲沒有甦醒。
他怎麼在這?
厭離的神識掃過合歡宗這一整片山脈,一個魔教,靠雙修和鼎爐修行。
那他為什麼在這她床上也知道了。
他被她當成鼎爐來用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千機扇會在她身上。
千機扇是不知道第幾任魔神留下來的遺物,追著元神碎片的氣味就來找他。
厭離不喜歡那麼浮誇的兵器,不允許它近身。
它被拍飛了幾次,就學乖了,藏在他身邊的空間裂縫裡,也不靠近他。
現在是想通了,找了個新主人?
厭離正想著,蘇一冉已經吸飽了精氣,拉開他的手當枕頭。
她為了換功法和學習攝魂術,熬了幾天的大夜,也就是修士的身體那麼抗造。
蘇一冉還沒到能完全不睡的程度,等睡醒了,再去買點東西,把洞府搞得舒服一點。
雖然她只有兩顆靈石,但起碼得買個枕頭和被子吧,就睡一塊石頭上,又不是山頂洞人。
然後吃一頓好的,雖然不餓,但是她好饞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攢夠靈石換一個代步的法器,靠著雙腿爬上爬下的好累。
蘇一冉窮得睡不著,戳了戳厭離的胸口,「你什麼時候可以養我……」
厭離抬手按住胸口,被戳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麻麻的餘韻。
他低頭看著她,沒了媚術加持,她驚艷到讓人窒息的攻擊性也跟著收了回去,像一朵開了一整夜的花在天亮前悄悄合攏了花瓣。
即使這樣,她也美得讓人驚心。
神和魔的區別在於,神會壓抑自己的欲望,衣冠楚楚地面向世人。
而魔直視自己的欲望,並沉溺其中。
讓他養她,也不是不行。
她修為低微,吸的那點精氣對厭離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給她吸也不是不行。
這樣說不好聽。
要說行俠仗義。
她又瞎折騰了一會,枕著厭離手臂睡著了,呼出來的氣息拂在他手腕內側那片皮膚上,溫溫熱熱的。
……
蘇一冉所在的山峰,是主峰紅霞峰。
發布任務的執事堂在長岳峰,蘇一冉進宗門的時候去過,賣東西的集市也有,離這,也就幾公里的距離。
當然,蘇一冉說的是直線距離,她遠遠看著對面的山峰,現在還沒找到下山的路。
山上靈氣充沛,植被長得也好,灌木密密麻麻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能是大家都有飛行法器趕路,不用走路下山,所以根本就不需要路。
千機扇作為高級法器,也不是蘇一冉現在的修為能催動的。
她嘗試了幾次,踩著樹幹跳了上去,借力跳向另一棵樹,實在要摔了,就將千機扇插進樹幹里,穩住身形。
幾個時辰後,蘇一冉頂著滿頭的樹葉爬上長岳峰,狼狽得緊,她施了個淨身術,把身上的污漬去了個乾淨。
她暗自發誓,不到築基,她以後都不想出來了。
集市上人來人往,很多都是穿著清涼的女弟子,香風陣陣。
她們不穿弟子服,穿著弟子服的蘇一冉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一道道目光落在蘇一冉身上,方才熱鬧停了瞬息,又竊竊私語起來。
「怎麼穿弟子服?可惜了這副好樣貌。」
那張臉搭一件最不起眼的弟子服上面,像是把一顆夜明珠塞進了粗麻布袋裡。
「她是聖女帶回來的,聖女為了她還特意留在秘境外等,天賦定然很好。」
「這修行媚術一定事半功倍吧。」
「小師妹,來姐姐這買,保證不吃虧。」
「我給你打七折。」
聞含卉倚靠在店門打量,目光掃過蘇一冉腰間的千機扇的時候,眯起了眼睛,她煉器近五十年,竟然一眼看不出材質。
看不出來,就意味著她的層次還接觸不到。
她的手從人群中探出來,精準的抓住了蘇一冉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蘇一冉拉進店裡,「跟姐姐來,姐姐這什麼都有,要什麼有什麼,給你打五折怎麼樣?」
蘇一冉半推半就地踏進聞含卉店裡。
店內幾個衣著性感的男人被鎖鏈鎖住腳踝,整理貨架上的物品,衣服的叉開到腰上,衣料也是若隱若現的。
顏立是被騙進合歡宗的,要是他知道是進來當鼎爐,定然是不會加入合歡宗的。
門口的光被擋住了一瞬。
聞含卉拉客進來是常有的事,他們這些鼎爐也要上前接客,爭取把自己賣出去。
賣不出去,自然要接受懲罰。
懲罰……很恐怖。
想到這,顏立身上不由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清蘇一冉的瞬間,胸腔里好像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耳膜都在嗡。
手裡整理的衣袍滑了下去,落在貨架上。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腳踝處的鎖鏈猛地繃直,拽得他一個踉蹌。
顏立穩住身體,再抬頭看去,眼前一陣恍惚,蘇一冉的臉已經被一層黑色的霧氣遮住,看不清面容。
他腦子清醒了一些,站在原地,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些妖女的媚術果然厲害,只是一個罩面,就讓自己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