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而過,南城並無風波。
風南尋壓在身上多年的重擔卸下來,渾身輕鬆。
他向百草堂一眾大夫辭行,準備回谷祭奠藥王谷的師兄弟。
進屋收拾東西,風南尋推開門。
容色瀲灩的少年坐在主位,腕上繞著一條赤眼白蛇,手中把玩著兩指余寬的淺青色丹瓶,正是風南尋的三日寂。
風南尋瞳孔一縮,三日之期已過,巫祈雨居然平安無事。
他不知道的是,毒發的第一日,巫祈雨體內的三日寂就已經解了。
巫祈雨不是有仇隔夜報的人,除非他不知道人是誰。
體內的毒被其它毒素引動,提前爆發,背後肯定有人,巫祈雨去八極門找了顧江。
和顧江查案的手法一樣,巫祈雨也一樣蠻不講理,找不到人,他就將懷疑的人都殺一遍,總有一個是正主。
蠱毒折磨了顧江兩天,他才找到給巫祈雨下毒之人。
雲遊到南城的神醫,在百草堂看診,風南尋,是藥王穀穀主的小師弟。
巫祈雨與藥王谷有滅門之仇,必然是他下的毒。
風南尋早已清楚自己被發現的下場,進來將門關上。
後頸突然一陣刺痛,他伸手一拍,一隻小蟲子死在掌心,血液塗抹出鮮艷的紅色。
風南尋怔怔看著蟲子的屍體,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我一直有一個疑惑……你為什麼要屠殺藥王谷?是為了解藥?」
巫祈雨轉著藥瓶,「殺人還要找個過得去的理由,是給自己心安嗎?」
風南尋心臟無端刺痛,如同鈍刀在割,他靠著門滑落,聲音有力:「救人可以不要理由,但殺人要!」
巫祈雨無所謂道:「那還真是可惜……我一向不需要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看到他們垂死掙扎,我就很開心。」
「邪魔……歪道。」風南尋咬牙吐出幾個字,臉上爬滿了黑線,尖銳疼痛如附骨之疽,向四周開始蔓延。
他抽搐著倒在地上,渾身痙攣,話都說不清楚。
「我不是輸在你手裡……如果不是你手上還有藥王谷的……萬毒解,今日死的人,就是你!」
風南尋醫術精湛,天下無出其右,他自己都不能解掉三日寂的毒,何況巫祈雨,「我是輸在……師兄的手上。」
他雖死!
無悔!
彌留之際,一個藥瓶摔落在風南尋眼前,白色的藥粉灑了一地。
「真是可惜,萬毒解……是我的血,藥王谷的人,果然都是廢物。」巫祈雨跨過倒在門口的風南尋,徑直往外去了。
過往的一幕幕從風南尋眼前閃過,谷主突然來信,字裡行間的激動,變成一把把刀割在心口,竟比蠱毒切膚之痛還要深刻。
萬毒解居然是巫祈雨的血。
「真是……可笑啊。」
極輕的聲音散在風中,猶如無根的棉絮。
風南尋在越來越遠的鈴聲中閉上眼睛。
江湖恩怨,是是非非,早已不能善了。
街上行人如流水,巫祈雨在馬市挑了一輛寬敞的馬車,將身上最後一點銀子花得一乾二淨。
好久沒有劫富濟貧了。
南城誰最有錢?肯定是最大的官——知府。
不能下墓,他連解蠱的報酬都沒收,吃大虧了。
蘇一冉看見巫祈雨提著包袱從窗戶翻進來,在桌上打開一包亮澄澄的銀子,「這就是你說的劫富濟貧?」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不像干正經事的。
巫祈雨嘆氣,天下沒有人比他更窮了,買完馬車一個子都沒有。
他文縐縐道:「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怪不得巫祈雨花錢那麼大方,所有人都跟著沾光,這種來錢方式,走到哪都不缺錢花。
蘇一冉小聲道:「那麼刺激的事,怎麼不帶我。」
巫祈雨保證道:「明天!」
兩人輕車熟路地支起小爐子把官銀融成一顆顆的銀裸子。
燈火映著美人的桃花面。
蘇一冉專心致志地將融化的銀液分成一顆顆碎銀,眼睛亮亮的。
她身上的香氣繾綣溫柔。
巫祈雨湊到她臉頰上親一口,蘇一冉用手背擦了擦臉,「做什麼,我洗澡了。」
巫祈雨腮幫子鼓了一口氣,抱著她誇誇就是一頓親。
「巫祈雨……唔哼……癢。」
他的大腦袋往脖子上拱,癢得蘇一冉邊往後躲,在他懷裡蹭來蹭去的。
巫祈雨的聲音一下啞了。
「娘子……難受。」
蘇一冉果斷道:「聽不懂。」
巫祈雨的瞳孔有片刻呆滯,隨即道:「我教你。」
倒反天罡。
「好啊,你教。」
巫祈雨閉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唇,「親這裡。」
唇瓣染了口脂,蹭花的胭脂紅暈染到唇外。
蘇一冉吮住他的下唇。
巫祈雨的一隻眼睛這個時候睜開,視線近在咫尺的相撞。
他的睫毛微微一顫,猛地閉上,手動捂住她的眼睛。
呼吸交錯著升溫,繾綣纏綿。
蘇一冉身體一晃,被托到半空。
巫祈雨的手掌牢牢扶在她腰間,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腿彎。
身上的沉香被體溫蒸騰出暖意,和她的發間的淡香交織在一起。
蘇一冉下意識攬住他的脖頸,指尖點了點他發熱的耳垂。
可真燙。
「娘子……」巫祈雨聲音發緊,貼著她的手心蹭。
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晃動的陰影,將緊抿的唇線勾勒得格外清晰。
蘇一冉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她的身體。
她被放在柔軟的床鋪,裙擺如同花瓣一樣鋪展。
燭火驟滅,燈芯留下一縷菸絲,裊裊而上。
衣物窸窣地摩挲聲。
蘇一冉歇了逗弄他的心思,「我來月事了。」
「什麼……月事?」
蘇一冉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就是不可以同房。」
巫祈雨趴在她的小腹上輕嗅,在香氣中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蘇一冉摸了摸他的頭,「我不痛。」
巫祈雨的拇指在食指上劃了一下,蒼白的指腹冒出妖異的血珠,他將食指的血抹在她的唇上,「吃下去……」
蘇一冉舔了舔嘴唇,一股血腥味,嫌棄道:「我又不是生病。」
他小聲嘀咕:「說不定能少流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