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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燒死人的燈,你也配叫聖人?

2025-11-30 08:44:00 作者: 這個人很廢

  日頭正毒。

  風停了。

  葉長安靠在那幾塊門板搭成的案桌邊,手指頭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懷英。」

  「點火。」

  油燈裊裊。

  一股子氣味。

  順著風,慢悠悠地往台階底下飄。

  前排幾個跪得膝蓋發麻的儒生,鼻子抽了抽。

  「什麼味兒?」

  「好香……像是桂花油,又像是誰家煉了豬大油。」

  後面幾個餓得麵皮發黃的百姓也聞到了。

  油脂的香氣,甜膩膩的。

  勾得人肚子裡那點酸水直往上反。

  「這就是公爺給咱們講的道理。」

  葉長安把量天尺往咯吱窩裡一夾,下巴衝著狄仁傑揚了揚。

  「端出來。」

  「舉高點。」

  「讓大家都瞧瞧,這孔家大院裡,平日裡都燒什麼油。」

  狄仁傑雙手捧起那盞金蓮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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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盞不大,分量卻沉。

  裡頭的油還是半凝固的,黃澄澄,像是上好的鵝油,在陽光底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好看。

  真好看。

  要是不知道這東西的來路,誰見了都得贊一聲這燈油成色足。

  「登封。」

  葉長安又喊了一聲。

  褚遂良手有點抖。

  他把懷裡那疊被油浸透了邊角的紙,一張張鋪在門板上。

  風一吹。

  紙邊嘩啦啦地響。

  葉長安隨手從那一堆紙里抽出一張。

  兩根手指夾著,走到案桌邊上。

  那裡跪著個孔家的族老。

  剛才喊「聖人不可辱」的時候,這老頭嗓門最大。

  「認識字嗎?」

  葉長安把紙懟到那老頭眼皮子底下。

  「念。」

  老頭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看清了那紙上的字。

  那是孔府內庫的帳冊紙,上面還有孔家大管事的私印。

  「我不……我不……」

  老頭牙齒打架,磕得噠噠響,身子往後縮,想離那張紙遠點。

  「不認識?」

  葉長安把量天尺抽出來。

  啪。

  拍在老頭那張布滿褶子的臉上。

  沒用力,就聽個響。

  「剛才背《論語》的時候,我看你挺溜的啊。」

  「怎麼?」

  「這孔家的帳,比《論語》還難認?」

  老頭閉上眼,死活不張嘴。

  「廢物。」

  葉長安啐了一口。

  他直起身子,轉過身,面對著台階底下那幾萬雙眼睛。

  「既然他不敢念,我替他念。」

  葉長安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高。

  但在這一片死寂里,像是個鐵錘,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貞觀十八年春。」

  「婢女小環。」

  「偷食貢品。」

  「受火刑。」

  葉長安頓了頓。

  他把那張紙舉起來,透著光。

  「得脂,二斤四兩。」

  「供聖人長明。」

  風像是突然死了。

  沒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沒了。


  所有人都盯著狄仁傑手裡那盞燈。

  黃澄澄的油。

  二斤四兩。

  那是油嗎?

  那是肉。

  是活生生的人肉熬出來的油!

  「嘔——」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

  是個站在前排的年輕後生,扶著旁邊的大樹,要把苦膽都吐出來。

  緊接著。

  是一片乾嘔聲。

  噁心。

  恐懼。

  那個叫小環的丫頭,就是他們隔壁村那個丟了的閨女。

  可能就是為了兩袋小米,把自己賣進孔府的那個妹子。

  現在。

  她在這盞燈里。

  「人油……那真的是人油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突然把手裡的爛鋤頭摔在地上。

  他指著那盞燈,手指頭彎曲得像個雞爪子。

  「俺閨女……俺閨女去年進了府,說是去享福……」

  「也沒信兒了……」

  「是不是也在裡頭?是不是也在裡頭?!」

  老農嚎得撕心裂肺。

  人群亂了。

  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

  那種要把天都捅破的憤怒。

  「孔老狗!」

  「這就是你們的仁義?」

  「這就是你們的聖人?!」

  無數雙眼睛紅了。

  那是吃人的眼神。

  剛才對這塊牌坊還有敬畏,對這身官袍還有恐懼。

  現在。

  全沒了。

  只剩下要把這幫畜生撕碎了的恨。

  葉長安沒攔著。

  他把那張輕飄飄的紙,拍在案桌上。

  轉身。

  看著那個站在大門口台階上的紫袍老者。

  衍聖公還站著。

  腰杆挺直。

  哪怕底下的罵聲像海嘯一樣卷過來,他那張臉上也沒見多少慌張。

  「公爺。」

  葉長安手裡的量天尺指了指那盞燈。

  「這油,成色不錯。」

  「燒起來沒煙,還香。」

  「但這味道,太沖了。」

  葉長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斷裂的牌坊渣子上。

  「沖得連這一千年的香火氣,都蓋不住這股子血腥味。」

  「你就不怕半夜裡,這小環回來找你索命?」

  衍聖公終於動了。

  他抬起眼皮。

  那雙深井一樣的眸子裡,沒有愧疚,沒有害怕。

  反而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還有……理所當然。

  「索命?」

  衍聖公笑了。

  嘴角扯動一下,像是老樹皮裂開了縫。

  他理了理那身紫色的蟒袍,慢條斯理地開口。

  穿透了嘈雜的罵聲,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葉長安,你還是不懂。」

  衍聖公指了指那盞燈。

  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虔誠。

  「聖人教化萬民,如同日月當空。」

  「這世間若無聖人指路,便是長夜漫漫。」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憤怒的百姓,看著這群不開化的愚民。

  「這燈,是為了照亮聖人的牌位。」

  「是為了讓這文脈不斷絕。」

  衍聖公雙手攏在袖子裡,語氣平靜得可怕。


  「區區幾個奴婢。」

  「生是賤命,死若草芥。」

  「能化作燈油,在聖人案前長明,伴隨聖人千古流芳。」

  「那是她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何來索命一說?」

  「她們該謝恩才是。」

  轟!

  葉長安手裡的量天尺,猛地握緊了。

  他見過狠的。

  但他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的惡。

  把吃人說成是恩賜。

  把剝皮抽筋說成是福分。

  還要讓你跪下來謝恩。

  這就是孔家。

  這就是這一千年來,壓在漢人頭頂上的那座大山。

  「福分?」

  葉長安氣笑了。

  他把手裡的蘋果核狠狠砸在地上。

  「好一個福分。」

  「好一個謝恩。」

  葉長安猛地轉身,一把抓過那盞長明燈。

  滾燙的燈油潑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覺得疼。

  「既是福分。」

  「那你這老狗,怎麼不自己跳進去煉了?」

  「這福分太大。」

  「我看小環那丫頭消受不起。」

  「還是公爺您這身板。」

  「油水足。」

  「更耐燒!」

  葉長安提著燈,一步步逼近台階,眼神凶戾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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