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北,瘦西湖畔。
平日裡清淨雅致的聖賢書院,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
不是來求學的,全是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大門口,烏壓壓跪了一地人。
幾百個穿著青衿的學子,把那扇朱漆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手裡拄著拐杖,身子骨看著隨時都要散架,嗓門卻比年輕人還大。
「武郡王!你殺人抄家,老夫管不著!那是官場的事!」
「但這聖賢書院,是讀書人的種子!是揚州的文脈!你已經將聖人世家掘了,如今要對全天下的書院動手了嗎?」
老頭把拐杖往地磚上篤篤敲著。
「你今日若是敢動這書院一磚一瓦,就先從老夫的屍體上跨過去!」
他身後,那幾百個學子跟著起鬨。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朝廷這是要斷絕聖人教化嗎?」
葉凡騎在馬上,手裡提著虎頭戟,低頭看著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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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把馬鞭往後一指。
身後的神武軍讓開一條道。
兩輛板車被推了上來。
車上裝的,全是剛才在法場上砍下來的腦袋。
剛才還群情激奮的學子們,聲音瞬間小了一半。
葉凡翻身下馬。
他走到那塊寫著「勸學」二字的影壁前。
影壁上刻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好個萬般皆下品。」
葉凡抬起腿,一腳踹了過去。
嘩啦。
木質的影壁直接散了架,木屑橫飛。
「你……你……」
老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葉凡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是祝維?」葉凡看著他。
「正是老夫!老夫乃……」
「行了,別報那一串名號了。」葉凡打斷他,「我沒興趣知道你以前當過什麼官,我只問你一件事。」
葉凡往前走了一步。
祝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說這書院是讀書人的種子,那你教出來的學生,會種地嗎?」
祝維愣了一下,隨即怒道:「荒謬!君子遠庖廚,讀書人治國平天下,豈能去干那些泥腿子的粗活?」
「治國平天下?」
葉凡笑了笑,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本帳本。
正是之前在陸家地窖里挖出來的陰陽帳本之一。
「我也以為你們是在治國。」
「結果翻開這帳本一看,滿紙寫的都是『吃人』兩個字。」
葉凡把帳本往祝維臉上一甩。
「念。」
祝維接住帳本,翻開一頁。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念不出來?那我替你念。」
葉凡轉過身,看著那群學子。
「貞觀十四年,顧家向書院捐銀五千兩,修繕藏書樓。」
「同月,書院以『筆墨費』、『遊學費』的名義,向顧家三公子顧青發放銀兩四千八百兩。」
「貞觀十五年,陸家捐銀八千兩……」
「祝院長,這就是你說的文脈?」
「把士紳兼併土地刮來的黑錢,在書院裡轉一圈,就變成了乾乾淨淨的『助學金』。」
「朝廷免了書院的稅,你們就幫著豪強洗錢。」
「這就是你們讀的聖賢書?」
地上的學子們開始騷動。
有人茫然,有人驚恐,更多的人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中很多人家裡窮,以為只要進了書院就能改變命運,根本不知道這裡面的勾當。
祝維張了張嘴:「這……這都是為了辦學!書院開支浩大……」
「開支浩大?」
葉凡指著那塊被踢碎的影壁。
「一塊破木頭,帳上記了八百兩。」
「你這一身袍子,蘇繡的吧?帳上記了一百二十兩。」
「拿著百姓的血汗錢,養著一幫只會之乎者也的蛀蟲。」
葉凡不想再廢話。
他揮了揮手。
「抓人。」
身後的錦衣衛早就按捺不住,如狼似虎地衝進人群。
「顧青!出列!」
「陸遠!出列!」
「王……」
錦衣衛手裡拿著名單,念到一個抓一個。
那些平日裡自詡風流才子的富家子弟,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哭爹喊娘地被拖走。
「放開我!我是讀書人!我有功名!」
「我要見陛下!我要告御狀!」
啪。
錦衣衛的刀鞘直接抽在嘴上。
「告你娘的狀,去大理寺跟閻王爺告去吧!」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書院門口空了一大半。
剩下那些真正的寒門學子,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祝維癱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大門。
完了。
幾十年的清譽,這一刻全毀了。
葉凡走到那座高大的漢白玉石坊下。
上面刻著「聖賢書院」四個大字。
「大唐不需要這種只會吸血的聖賢。」
葉凡單手握住虎頭戟的尾端。
腰腹發力。
二百斤的大戟,掄圓了往上一砸。
轟!
那塊象徵著江南文壇最高榮譽的牌匾,在巨大的撞擊聲中四分五裂。
碎石塊稀里嘩啦地掉下來,砸在地上,騰起一陣煙塵。
「傳令工部。」
葉凡收回大戟,看都沒看那一地狼藉。
「把這牌子摘了。」
「即日起,這裡改名叫『皇家實業學院』。」
「不教四書五經,只教算學、格物、農桑、冶煉。」
「把那些只知道死讀書的先生都趕走,從工部調大匠過來當老師。」
葉凡轉過身,看著那些剩下的寒門學子。
「想留下的,我有飯給你們吃,有衣給你們穿。」
「但前提是,得把腦子裡的那些酸腐氣倒乾淨。」
「不想留的,發二兩路費,滾蛋。」
說完,葉凡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
大批背著測量儀器的工部匠人,開始進駐書院。
祝維看著那些拿著錘子、鋸子的工匠,在書院裡敲敲打打,一口氣沒上來。
噗。
一口老血噴在地上,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不遠處的樹蔭下。
葉長安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老院長,又看了看那些開始搬運儀器的工匠。
「殺人不過頭點地。」
葉長安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手心。
「爹這是把讀書人的脊梁骨給抽了,又給換了一根脊梁骨。」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