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寂靜。
三百騎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敲擊著青石板路面。
夜已深,宵禁後的長安城陷入沉睡。
葉輕凰一身勁裝,騎在白馬「踏雪追風」之上,背脊挺得筆直。
寒風吹動著她束起的長髮,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半分女孩家的柔弱。
她身後的三百玄甲親兵,沉默地跟隨著。
他們是父親的影子,是武國公府最鋒利的刀。
今天,這把刀,握在了她的手裡。
隊伍的最前方,朱雀門那高大巍峨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
那是長安城的正南門,是帝國的門戶。
「吁——」
葉輕凰在城門前百步之外,猛地拉住韁繩。
三百騎同時停下,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她抬頭,看向那高聳的城樓。
城牆上,火把的光芒跳動,一隊隊巡邏的士兵來回走動。
「開城門!」
葉輕凰的聲音清脆,穿透了夜的寂靜。
「吾乃武國公之女,昭華郡主葉輕凰!」
「有緊急軍務出城,速速開門!」
她的聲音在城牆下迴蕩,驚起了幾隻棲息在城樓上的烏鴉。
城樓之上,一陣輕微的騷動。
片刻後,一個身披甲冑的將軍,從垛口探出頭來。
他看清了城下那面小小的「葉」字旗,又看清了馬上那個女孩手中的虎頭大戟,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原來是昭華郡主。」
守城將軍的聲音,順著風傳了下來。
「郡主,非是末將故意刁難。」
「國朝律法,宵禁之後,無陛下手令或兵部勘合,任何人不得擅開城門。」
「還請郡主,不要讓末將為難。」
將軍的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不能開。
葉輕凰身後的親衛隊長張猛,催馬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郡主,守城的李將軍,當年在北境,受過國公爺的救命之恩。」
葉輕凰沒有回頭。
她只是看著城樓上的那個身影。
「李將軍。」
她再次開口。
「我再說一遍,開城門。」
「我父西境喋血,生死未卜,我身為長女,必須前去。」
「此事十萬火急,耽誤了片刻,你擔待得起嗎?」
城樓上的李將軍沉默了。
武國公重傷的消息,早已在軍中傳開,他自然也聽說了。
一邊是國法軍紀,一邊是恩公血脈。
他陷入了兩難。
許久,他才嘆了口氣,再次開口。
「郡主,末將職責在身,恕難從命。」
「您若有陛下手令,末將立刻開門。」
「若無……」
他搖了搖頭。
「末將,不敢。」
葉輕凰明白了。
李將軍這是在告訴她,他能做的,只有不主動攻擊。
至於開門,他不敢,也不能。
「好。」
葉輕凰只說了一個字。
她不再廢話。
她雙腿輕輕一夾馬腹,白馬「踏雪追風」會意,向前踏出兩步。
她手中的虎頭大戟,微微前傾。
戟刃上的寒光,刺痛了城樓上所有人的眼睛。
「郡主三思!」
李將軍發出一聲驚呼。
「擅闖城門,形同謀逆!」
城門前,負責第一道防線的數十名守城士兵,也立刻緊張起來。
他們舉起長矛,組成一個稀疏的陣型,擋在了葉輕凰的面前。
「攔住她!」
一名校尉大聲命令道。
葉輕凰看著眼前那些緊張的士兵,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猛地一提韁繩。
「踏雪追風」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沖!」
她口中吐出一個字。
三百玄甲親兵,聞聲而動。
就在他們催動戰馬,即將發起衝擊的瞬間。
異變突生。
擋在最前面的那幾十名守城士兵,突然間人仰馬翻。
「哎喲!」
「我的腿!」
「誰推我!」
一片混亂的叫喊聲響起。
士兵們像是被風吹倒的麥子,倒了一地,武器也扔得到處都是。
他們口中「哎喲」之聲不絕於耳,在地上翻滾,卻沒一個真正受傷。
甚至有個人,倒下的時候,還特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整個衝擊的路線上,再無一個站著的士兵。
葉輕凰勒住了戰馬。
她看著眼前這拙劣又滑稽的一幕,瞬間明白了。
她抬起頭,看向城樓上的李將軍。
李將軍正一臉「震驚」地看著城下的「慘狀」,雙手扶著城垛,似乎對部下的「不堪一擊」感到「痛心疾首」。
但他躲閃的眼神,出賣了他。
葉輕凰的心頭,划過一絲暖意。
她對著城樓上的李將軍,遙遙一抱拳。
「多謝將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
「本郡主不會讓你們為難。」
「一切罪責,我葉輕凰一人承擔!」
說完,她不再猶豫。
她猛地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向後退了數十步。
三百玄甲親兵,也跟著她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城樓上的李將軍,看著葉輕凰的動作,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做什麼?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答案。
葉輕凰深吸一口氣,雙腿再次猛夾馬腹。
「駕!」
白馬「踏雪追風」四蹄刨地,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隨即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朝著那扇巨大的朱雀門,狂奔而去。
人馬合一。
速度越來越快。
在距離城門還有十步之遙時,葉輕凰將手中的虎頭大戟,高高舉起。
百斤重的長戟,在她手中,輕若無物。
她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臂之上。
「開!」
一聲清叱。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手中的虎頭戟,化作一道烏光,刺向了那扇由整塊鐵樺木打造,重達上千斤的城門。
戟尖,砸在了兩扇門閉合處的巨大銅鎖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聲音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開。
堅固無比的巨大銅鎖,應聲斷裂。
緊接著,是木頭被撕裂的「咯吱」聲。
整扇巨大的城門,向內凹陷,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最終,「轟隆」一聲悶響。
那扇象徵著大唐國威,足以抵擋千軍萬馬衝擊的朱雀門,由內而外轟然倒塌,在地面上砸起一片煙塵。
城樓之上,一片安靜。
李將軍張大了嘴巴,手裡的佩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身邊的士兵,一個個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神跡。
葉輕凰沒有停留。
她催動戰馬,從那洞開的門口,第一個沖了出去。
三百玄甲親兵,緊隨其後,匯入城外的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城樓之下,煙塵漸漸散去。
剛剛還在地上「哀嚎」的士兵們,一個個利索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們看著那個巨大的窟窿,面面相覷,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法掩飾的震撼。
一名鬍子拉碴的老兵,咂了咂舌,走到李將軍的副將身邊。
「頭兒,咱家小郡主這力氣……」
他比劃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
「比國公爺當年,還嚇人啊。」
副將也是一臉的恍惚,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城樓。
「將軍,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宮裡稟報?」
城樓上,李將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撿起地上的佩刀,重新插回腰間。
他望著那片遠去的煙塵,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報,當然要報。」
他頓了頓。
「等小郡主跑遠些,天亮了,再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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