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愜意,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
「夜裡風涼,也不多穿一件。」
李麗質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從他身後傳來。
葉凡回過頭,就著月光,看著自己的妻子。
她換下了一天的華服,只著一身素雅的寢衣,長發鬆松地挽著,素麵朝天,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他覺得心安。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睡不著?」
「你沒回來,我怎麼睡得著。」
李麗質靠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她仰起頭,看著丈夫的臉,眼中滿是柔情。
「夫君,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葉凡笑了。
「謝謝你,沒有責罰長安。」
李麗質輕聲說,「那孩子,把什麼都扛在自己身上,我真怕你……」
「他是我兒子。」葉凡打斷了她,「我比誰都清楚他是什麼性子。」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我年輕的時候,只知道往前沖,殺人,打仗,從沒想過身後事。」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妻子,聲音放得極低。
「我有你了,有輕凰,有長安。」
「我得給他們,把後面的路,都鋪平了。」
「不許胡說!」
李麗質立刻伸出手指,捂住了他的嘴,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不許說這種話!孫神醫說了,你要好好靜養,你會長命百歲的!」
「好好好,不說,不說。」
葉凡連忙投降,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我就是打個比方。」
他看著妻子那緊張的樣子,心裡又暖又軟。
「以後,我就在這王府里,哪兒也不去了。」
「天天陪著你,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他們成家立業。」
「好不好?」
「這可是你說的。」
李麗質吸了吸鼻子,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我說的。」
葉凡點頭,語氣無比認真。
兩人相擁著,站在月光下,誰也沒有再說話。
這靜謐的夜,這安逸的王府,這觸手可及的愛人。
這便是他征戰半生,換來的人間。
……
正當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情時。
「咚!咚!咚!」
王府的大門,被人急速的敲擊,顯示著來人的慌張。
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葉凡和李麗質同時一驚,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出什麼事了?」
李麗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葉凡的眉頭,也瞬間皺起。
他的臉上,那份剛剛還無比愜意的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爺!王爺!」
管家張叔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顫抖,穿過庭院,傳了過來。
葉凡攬著李麗質,大步迎了出去。
只見張叔連滾帶爬地衝進內院,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紙,連頭上的帽子都跑歪了。
他跑到兩人面前,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王爺……」張叔喘著粗氣,話都說不連貫了,「宮……宮裡來人了……」
「慢慢說,別急。」葉凡扶住他,沉聲問道。
張叔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說是……說是……」
「皇后娘娘,病危!」
轟!
這五個字,像一道九天驚雷,在李麗質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她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溫熱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毫無所覺。
她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叔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重複了一遍。
「皇后娘娘,病危……陛下傳旨,讓您和王爺,立刻進宮!」
李麗質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就要倒下去。
「麗質!」
葉凡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娘……娘親……」
李麗質抓著葉凡的衣襟,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和無法言說的恐懼。
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也從各自的房間裡沖了出來。
正是被驚醒的葉輕凰和葉長安。
「爹!娘!出什麼事了?」
葉輕凰臉上還帶著睡意,可當她看到母親那副模樣時,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長安也看到了地上破碎的茶杯,和母親慘白的臉,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葉凡沒有時間解釋。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收斂。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刀鋒般的銳利和冷靜。
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對著身後那雙同樣驚慌失措的兒女,低聲喝道:
「換衣服!」
「跟我進宮!」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著魔力,瞬間鎮住了慌亂的姐弟倆。
葉輕凰和葉長安對視一眼,不敢多問,立刻轉身沖回了房間。
葉凡甚至來不及換下身上的家居常服。
他打橫抱起已經哭得渾身發軟的李麗質,大步流星地,朝著王府大門衝去。
「爹!」
葉輕凰和葉長安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跟了上來。
一家人,神色惶急,衝出了王府的大門。
門外。
幾名宮中的內侍,正焦急地等候著,臉上的神情,比死了爹娘還要難看。
看到葉凡抱著長樂公主出來,為首的內侍總管王德,幾乎是哭著迎了上來。
「王爺,公主,您們可算出來了!」
「快,快上車!」
王府門口,靜靜地停著一輛巨大的皇家馬車。
那熟悉的鸞鳳標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