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不是自然風止,而是被那一指碾碎石劍尊的威壓,硬生生把這方圓萬里的氣流都給凍結了。
天空還是那個天空,只是少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壯漢,多了一片正在緩緩消散的法則光雨。
那是道源境強者留給這世間最後的痕跡,悽美,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活著的生靈骨髓發寒。
「這就……沒了?」
姜南山跪在地上,手裡的算盤珠子撒了一地都忘了去撿。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腦子裡嗡嗡作響。
就在剛才他還準備拼了這條老命去搏個魚死網破,誰能想到這哪裡是魚死網破,這簡直是大人打小孩。
天刑尊者手裡的竹簡早就掉在了地上。
這位一直保持著高人風範,喜歡用文字殺人自詡文明人的儒雅老者,此刻整個人都在哆嗦。
那種哆嗦不是因為冷,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的道心,在那根手指點出的瞬間,就已經碎成了渣。
石劍尊不是弱者。
在那個古老的紀元,那也是一劍能劈開半個界域的狠人。
可現在,就像是被人隨手抹去的一粒灰塵。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這不合常理!」
天刑尊者牙齒打顫,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張默沒理他。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了最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頭,那個手裡死死攥著萬古鐘的持鍾人。
如果說天刑尊者是被嚇傻了,那這個持鍾老者就是被嚇瘋了。
「我不信!假的!都是假的!」
持鍾老者那張枯樹皮一樣的臉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口滿是銅鏽的小鍾,乾枯的手指像是雞爪一樣瘋狂地在鐘身上拍擊。
「道源不可辱!哪怕是死,我也要拉著這一界陪葬!」
「噹噹噹噹當!」
萬古鐘瘋了。
那口在傳說中只要敲響就能削減紀元壽命的禁忌之器,此刻發出了一種令人牙酸的尖嘯。
鐘身上的銅鏽開始剝落,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本體,那顏色就像是凝固了無數歲月的黑血。
沒有任何節奏,只有混亂的、毀滅性的音波。
每一聲鐘響,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割在場眾人的壽元。
神庭剛剛鋪好的地磚瞬間風化成沙,幾名修為稍弱的仙王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不好!這老瘋子要引爆萬古鐘內的因果法則!」
塵易臉色大變,大吼道:「快退!這是因果的自爆,沾上就得老死!」
紅塵五老想都沒想,架起遁光就要往後撤。
姜南山和老龍皇更是連滾帶爬,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然而,張默站在原地,連腳後跟都沒挪動一下。
他看著那個瘋狂敲鐘的老頭,眉頭微微皺了皺,就像是聽到了什麼惱人的噪音。
「你媽的,吵死了。」
輕飄飄的,沒有帶什麼殺氣。
但這句話出口的瞬間,以張默為中心一股紫金色的漣漪驟然盪開。
那是屬於完美道源的絕對領域。
在這片領域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唯一的意志——起源!
那足以讓萬物凋零的鐘聲,在撞上這層紫金漣漪的瞬間還沒來得及炸響就被悶死在了空氣里。
聲音傳播的介質,被剝奪了。
持鍾老者還在瘋狂地拍打著鐘身,嘴巴張得老大在嘶吼,可是天地間一片死寂。
沒有鐘聲,沒有毀滅,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只有張默鞋底踩在地磚上的噠噠聲。
一步,兩步。
張默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閒庭信步地走向那個老者。
「你引以為傲的時間法則,在起源面前,連屁都不是。」
張默伸出了手。
這隻手並沒有變得巨大,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光影特效。
他就是那麼平平無奇地往前一探,無視了兩人之間百丈的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萬古鐘的上方。
五指扣下。
「咔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口被無數修士視為噩夢承載了數個紀元因果的萬古鐘,在張默的手裡就像是一個易拉罐。
「啊!!」
萬古鐘內,傳來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是器靈的聲音。
它在求饒,在哀嚎,它感受到了那種能將它徹底抹除的恐怖力量。
但張默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嫌棄。
「這種藏污納垢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用力一握。
「嘭!」
這件足以排進萬界兵器榜前十的禁忌至寶,直接被捏成了一團廢鐵疙瘩。
裡面的法則、因果、乃至那個存活了無數年的器靈,都在這一握之下,被霸道的太初源氣硬生生磨滅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噗!」
本命法寶被毀,持鍾老者遭到了毀滅性的反噬。
他那原本就乾枯的身體,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乾癟下去。
七竅之中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黑色的灰燼。
他的神魂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直接消融了。
張默嫌棄地甩了甩手,像是甩掉手上的髒東西。
但他並沒有浪費。
手指輕彈,一道紫金色的源火卷過,將老者尚未完全消散的最後一點真靈直接抹去,只留下了一團純淨到極點的道源精華。
這一手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看得旁邊的塵易眼皮狂跳。
那可是道源境啊!
雖然是靠時間堆出來的偽道源,但那也是實打實的站在眾生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就這麼……像殺雞一樣殺了?
連個全屍都沒留?
果然,他們的選擇是對的。
「念念。」
張默突然喊了一聲。
「哎!在呢在呢!」
一直躲在王座後面探頭探腦的小丫頭聽到召喚,嗖的一下就竄了出來。
她早就盯著那團精華流口水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是兩顆明亮的星星。
「接著。」
張默隨手一拋。
那一團被捏扁的萬古鐘殘骸。
那可是由時間法則凝聚的仙金,再加上一位道源境強者的畢生精華,被他像丟垃圾一樣丟了出去。
念念歡呼一聲,張開小嘴,哪怕那團金屬疙瘩比她的腦袋還大,她也毫不含糊。
「啊嗚!」
一口悶。
「嘎嘣!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神庭大殿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姜南山跪在地上,聽著那這聲音,只覺得自己的牙根都在發酸。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老龍皇,發現這條老龍正死死捂著自己的逆鱗,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正在嚼鐵的小姑娘。
那特麼可是仙帝兵都砍不留痕跡的萬古鐘啊!
就這麼當蠶豆吃了?
這起源神庭里,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正常人?
「好吃!」
念念把最後一口咽下去,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吐出來一個圈,那個圈裡竟然還帶著一絲扭曲的時間法則。
「吃飽了就一邊玩去。」
張默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轉過身,看向了最後剩下的那個老頭。
天刑尊者。
此時此刻,這位尊者已經沒有半點尊嚴可言了。
他跪在虛空中,渾身抖得像是個篩子。
看到張默的目光投來,他那個頭磕得是震天響,每一下都把虛空撞出一圈漣漪。
「閣主饒命!閣主饒命啊!」
「小人也是被逼的!都是牧靈!是牧靈那個老東西逼我們來的!」
「我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上個紀元的寶藏!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我也願意簽契約,當狗都行啊!」
天刑尊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道源大能的樣子。
張默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當狗?」
張默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這裡的狗,哪怕是看門的,骨頭都比你硬。」
聽到這話,天刑尊者眼裡的希望徹底熄滅一種絕望的瘋狂浮現。
「張默!你不能殺我!」
他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吼道:「我神魂里有牧靈大人種下的禁制!我是他的代言人!你若殺我,牧靈大人本尊必將降臨!到時候,你這起源神庭,乃至整個仙罡界,都要……」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他的後半句話抽回了肚子裡。
張默彎下腰,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寒芒。
「牧靈?」
「我正愁這老王八躲得太深,找不到他的窩呢。」
張默眼神中閃爍著瘋狂,「既然你是他的代言人,那你腦子裡,應該有他的坐標吧?」
「你要幹什麼……不!不要!」
天刑尊者似乎猜到了張默要幹什麼,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瘋狂地想要自爆神魂。
但在完美道源面前,他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
張默的大手直接扣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起源搜魂術!」
轟!
霸道無比的神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粗暴地捅進了天刑尊者的識海。
沒有任何技巧,就是純粹的暴力破解。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天刑尊者的身體劇烈抽搐,雙眼翻白,口吐白沫。
他的記憶像是潮水一樣被張默強行抽取翻閱,然後徹底粉碎。
張默閉著眼,在那些雜亂腐朽的記憶碎片中快速穿梭。
他看到了。
在永恆聖界的極深處,在那片被稱為虛無之地的黑暗盡頭。
有一個連接著上一個破滅紀元的入口。
那裡充斥著無法名狀的大恐怖,無數古老的屍骸在沉浮。
而在那片屍山血海之上,一座用星辰堆砌而成的王座上,沉睡著一個身披黑袍的巨人。
似乎是感應到了窺探,那巨人緊閉的雙眼,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找到你了。」
張默猛地睜開眼,兩道神光如同利劍般刺破蒼空,遙遙鎖定了那個不可知的方位。
他鬆開手。
此時的天刑尊者,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白痴。
神魂破碎,識海崩塌,只有那具經過無數天材地寶淬鍊的道源境肉身還保留著強大的活性。
「冥子。」
張默喊了一聲。
「弟子在!」
一身黑袍、魔氣滔天的冥子瞬間出現在張默身後,眼神狂熱。
「這東西賞你了。」
張默像踢垃圾一樣,把天刑尊者的肉身踢到了冥子腳下,「這身道源血肉雖然腐朽,但能量還算充沛,剛好給你那魔神法相補補,別浪費了。」
冥子大喜過望。
這可是道源境強者的肉身啊!
這簡直是魔修修煉所需之中最頂級的存在!
「多謝師尊賞賜!」
冥子沒有絲毫客氣,身後巨大的魔神虛影顯化,一張大口直接將天刑尊者的肉身吞沒。
嘎吱嘎吱的咀嚼聲再次響起,聽得在場眾人頭皮發麻。
一個吃兵器,一個吃人。
神庭內外,一片死寂。
戰鬥結束得太快了。
從三尊道源降臨,到全軍覆沒,前後不過十息。
原本以為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滅世大戰,結果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聚餐。
張默站在虛空中,拿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那群已經徹底石化的老祖們,最後停在了姜南山的臉上。
「剛才,你說什麼來著?」
姜南山渾身一激靈,立馬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撲通一聲跪得筆直。
「小老兒說……閣主神威蓋世,千秋萬代,一統萬界!」
「對!閣主無敵!」
「誓死效忠起源神庭!」
一時間,山呼海嘯般的馬屁聲響徹雲霄。
這一次,沒有人是裝的。
因為他們知道哪怕是天塌下來,眼前這個男人也能一根手指頭給頂回去。
張默把手帕一扔,目光看向遠方那片被他鎖定的黑暗虛空,輕聲呢喃。
「不能再給那個老狗時間了,得儘快去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