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不可名狀的肉球還在衝鋒。
它甚至不能被稱為生物,只是無數怨念與腐肉強行揉捏在一起的聚合體。
幾百張人臉在它體表擠壓哀嚎,有的哭喊著痛苦,有的發出尖銳的詛咒。
隨著它的靠近,周圍的空間都被那股混亂的精神力撕扯得扭曲變形,那股足以讓道源境初期都皺眉的氣息,更是先一步撲面而來。
「嘔……」
騎在張默脖子上的念念突然乾嘔了一聲。
小丫頭平時看到神鐵仙金都想啃兩口,哪怕是之前的滅魂釘也能嚼得嘎嘣脆,可現在她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捂住眼睛,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包子。
「哥哥,這個東西長得太隨便了。」
念念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是被丑到的委屈。
「我不吃,太噁心了,連能不能消化都不好說,快弄死它!」
張默也沒打算讓這玩意兒髒了自家孩子的嘴。
他看著那團即將撞上來的巨大肉球,臉上的表情很平淡,甚至連厭惡都懶得表現出來。
沒有什麼花哨的起手式,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光影。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實用,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默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體內那已經蛻變到極致的先天聖體道胎轟然運轉,紫金色的氣血在經脈中奔涌,發出的聲音宛如大江大河決堤。
掌心泛起金光。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是力之法則的具象化。
「下去。」
張默輕聲吐出兩個字。
手掌翻轉,向下一按。
並未接觸實體,但那金色的手掌在落下的瞬間前方的虛空塌陷了一大塊。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就像是一整片天穹突然有了實質的重量,毫無徵兆地砸在了那肉球的頭頂。
轟!
深淵底部那已經乾涸的岩石地面瞬間崩碎成粉末。
那頭氣勢洶洶足以讓外界仙帝嚇破膽的道源境魔胎,連張默身前三丈都沒能衝進去。
它的衝鋒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壓縮。
它那龐大臃腫的身軀在那隻金色大手的壓迫下有些破碎。
那幾百張扭曲的人臉同時發出了悽厲到極點的慘叫,但這慘叫聲剛一出口,就被巨大的壓力硬生生噎了回去。
噗嗤。
污血四濺。
那是真正的拍扁。
魔胎被這一巴掌直接拍進了地底深處,砸穿了岩石層,直接轟進了正在流淌的岩漿之中。
整個腐朽深淵都在劇烈搖晃,頭頂無數根骨頭搭建的建築噼里啪啦往下掉。
「沒死?」
張默挑了挑眉。
下方的岩漿池裡,那團已經變成肉餅的魔胎正在瘋狂蠕動。
到底是融合了噬靈族全族生命力和牧靈留下的後手,生命力頑強得令人髮指。
那些碎肉正在試圖重組,周圍的岩漿被它吞噬化作新的養分。
「吼……」
沉悶且怨毒的嘶吼聲從地底傳出。
「生命力倒是挺旺盛。」
張默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踩在虛空上,而是仿佛踩在了一道無形的台階上。
紫金色的起源道紋在他腳底匯聚,隱約間,有一頭太古麒麟的虛影在他身後仰天咆哮。
神通:麒麟踏天步。
一步踏出,天翻地覆。
張默的腳落下,隔著數千丈的距離,虛空傳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那是規則崩斷的聲音。
「咚!」
這一腳的力道透過虛空,精準無誤地踩在了正在重組的魔胎核心處。
沒有任何懸念。
那顆漆黑跳動的心臟,連同裡面蘊含的深淵意志在這一腳之下徹底炸成了齏粉。
所有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原本還在蠕動的爛肉瞬間失去了活性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泥,融化在滾燙的岩漿里再也沒了動靜。
一巴掌,一腳。
一尊堪比道源境中期的怪物,就這麼沒了。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只能算是清理垃圾。
「咕咚。」
遠處,姜南山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的深淵裡格外清晰。
什麼時候道源境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閣主的手段當真是越來越強。
「都愣著幹什麼?」
張默收回腳,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呆若木雞的人,「活幹完了嗎?」
這一嗓子,把眾人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殺啊!」
老龍皇第一個反應過來,一聲龍吟震得頭頂碎骨亂飛。
最強的怪物已經被閣主踩死了,剩下的那些早已嚇破膽的噬靈族殘兵,那就是行走的功勳,是進入悟道室的門票!
人族聯軍紅了眼。
這不再是戰爭,是一場積壓了一個紀元的宣洩,是一場毫無憐憫的處決。
絕影劍尊提著那把卷了刃的斷劍,在一個個洞穴里穿梭。
他不再收集頭顱,只是機械地揮劍。
每一劍落下,都帶走一條噬靈族的性命。
「師弟……師兄給你報仇了……」
他嘴裡喃喃自語,眼角的血淚早已乾涸。
冥子和上官祁沒有動手,兩人守在深淵的出口,手中的兵器散發著森然寒光。
他們的任務是補漏。
哪怕是一隻蒼蠅,今天也別想活著飛出這個深淵。
半個時辰後。
廝殺聲漸漸平息。
整個腐朽深淵,除了那條血河還在流淌,再也沒有一個活著的異族。
連牆縫裡的蟲卵,都被那一百二十尊起源神將用長矛一個個挑碎,哪怕是沾染了異族氣息的老鼠,都被轟成了渣。
斬草除根,這四個字被這群老祖演繹到了極致。
張默站在半空,手中抓著一團還在扭曲的灰色霧氣。
那是魔胎崩碎後殘留的一絲本源意識。
「搜魂。」
張默雙眼微眯,強大的神識蠻橫地刺入那團霧氣之中。
霧氣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哀鳴。
但在道玄境的神魂碾壓下,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片刻後,張默隨手捏爆了霧氣。
「果然是屬蟑螂的。」
張默冷笑一聲。
從魔胎的記憶里,他看到了牧靈的布局。
這老東西為了防止計劃失敗,不僅僅在這裡養了噬靈族,在周邊依附於永恆聖界的七個小世界裡,還分別埋下了噬靈族的火種。
那些火種處於休眠狀態,一旦主族滅亡,它們就會甦醒,繼續吞噬靈脈,直到把整個宇宙變成死地。
「野火燒不儘是吧?」
張默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株迷你的紫金色小樹在他手中浮現。
起源神樹。
隨著張默心念一動,這株小樹並沒有變大,但它的根須卻像是刺破了維度的限制,直接扎入了虛空深處。
「既然要殺,那就殺個乾淨。」
張默閉上眼,通過起源神樹那無視空間距離的特性,瞬間鎖定了那七個小世界的坐標。
永恆聖界之外,無盡虛空中。
七個如同氣泡般的小世界依附在主世界周圍。
在這一刻,這些小世界的天空同時裂開了。
並沒有雷霆,也沒有天火。
只有數不清的紫金色根須從虛空中探出,如同蒼龍般鑽入大地。
它們無視了岩石,無視了防禦陣法,精準地找到了那些深埋在地底正在沉睡的噬靈族蟲卵。
噗!噗!噗!
根須刺入。
吞噬。
那些原本準備作為復仇火種的蟲卵,在瞬間乾癟下去。
它們體內蘊含的龐大生機和靈氣,被起源神樹霸道地掠奪一空。
不僅如此,那些根須還在蔓延。
它們掃過每一個角落,任何擁有噬靈族血脈的生物,哪怕只是擁有萬分之一的雜血都在這一刻枯萎。
這是一種霸道到極點的種族滅絕術。
但在此時此刻,對於這方飽受摧殘的宇宙來說,這卻是最大的仁慈。
反哺。
隨著那些骯髒的生命被抹除,精純的靈氣順著根須散溢開來。
那七個原本靈氣稀薄的小世界,突然下起了靈雨。
無數凡人跪地叩首,以為是神跡降臨。
只有張默知道,這是拿敵人的命來填自家的坑。
「回。」
張默收回手掌。
七個小世界的隱患,在彈指間灰飛煙滅。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已經空蕩蕩的深淵。
能搬的都被搬空了。
姜南山甚至連那個骨頭宮殿的大門都給拆了下來,正扛在肩上嘿嘿傻笑,說這骨頭硬度不錯回去能煉個盾。
那些被囚禁的人族倖存者,已經被妥善安置進了隨身洞府。
「走吧。」
張默轉身,向著頭頂的裂縫飛去。
大軍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深淵,回到地面的那一刻。
張默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著腳下那道巨大的地縫,看著裡面涌動的黑暗與罪惡。
這裡埋葬了太多人族的血淚。
留著,也是個禍害。
張默抬起右手食指豎起,對著那道地縫輕輕一划。
「平亂訣·斷界。」
嗡!
一道黑色的細線從他指尖飛出,沒入了大地。
下一秒。
那個龐大無比的地下空間,突然開始坍塌。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崩塌,而是空間節點的崩滅。
原本支撐著深淵存在的空間法則被徹底斬斷,整個深淵開始向內收縮,空間亂流瘋狂湧入,將裡面的一切,骨頭城池、血河、以及殘留的罪孽全部絞成了虛無。
大地合攏。
原本的裂縫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平整的荒原。
風吹過,捲起幾粒沙塵。
仿佛那個吃人的深淵從未存在過。
……
起源道城。
凱旋的大軍穿過城門。
雖然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戰甲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異族的碎肉,甚至不少人走路都有些踉蹌。
但他們的脊梁骨,挺得筆直。
那是多少年來都不曾有過的自信。
他們不再是那個只能在異族淫威下瑟瑟發抖的口糧,而是能把屠刀架在侵略者脖子上的獵人。
「開城!迎客!」
留守的顧長風站在城頭,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城內,無數修士湧上街頭,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
張默並沒有搞什麼煽情的演講。
他直接大手一揮,百道紫金色的流光從天而降,落入道塔前方的廣場上。
「悟道室,即刻開啟。」
「該療傷的療傷,該突破的突破。」
「源氣管夠。」
簡單的三句話,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管用。
「謝閣主!」
老龍皇第一個沖了出去,把手裡的噬靈族屍體往兌換處一扔,火急火燎地鑽進了悟道室,生怕慢一步位置就被搶了。
姜南山、絕影劍尊……
一群老祖也不甘示弱,爭先恐後地往裡擠。
一時間,整座起源道城陷入了一種狂熱的晉升潮中。
張默站在道塔頂端,看著下方的喧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才是他想要的神庭。
不論出身,只論戰功。
只要敢拼命,就能變強。
「哥哥……」
就在這時,衣袖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張默低頭。
只見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吃東西了。
她站在護欄上,那雙原本應該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裡,此時滿是與其年齡不符的嚴肅。
她沒有看下面熱鬧的人群,而是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剛剛被修補好的蒼穹。
「怎麼了?」
張默心頭微微一跳。
能讓身為天道化身的念念露出這種表情,絕對不是小事。
念念伸出小手,指著極高的天際,指著那層阻隔了界外罡風的五彩胎膜。
「那裡……」
念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顫抖。
「剛才有人在偷看。」
張默猛地抬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雲層,穿透了道城的陣法直視界壁之外。
那裡是無盡的混沌與黑暗。
雖然之前被他用言出法隨強行關上了門,但牧靈打開通道的那段時間,泄露出去的氣息終究還是引來了東西。
在界壁之外的混沌迷霧深處。
一張臉,一閃而逝。
那張臉太大了。
僅僅是一隻眼睛的輪廓,就比整個仙罡界還要巨大。
它沒有五官,只有無數條如同星河般流淌的觸鬚,在混沌中緩緩飄蕩。
就在張默看過去的一瞬間。
那張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並沒有靠近,只是隔著界壁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剛剛復甦的死牢。
那一眼裡沒有貪婪,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高維生命觀察螻蟻的冷漠。
隨後,它隱沒在了黑暗中。
「被盯上了啊……」
張默收回目光,紫金色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兩團更熾熱的火焰。
他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小腦袋,將小丫頭眼底的驚慌撫平。
「沒事。」
張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敢伸手,就剁了手。」
「敢探頭,就砍了頭。」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座流淌著大道規則的起源道塔。
既然已經被看見了。
那就抓緊時間,把刀磨得再快一點。
快到能把那張大臉,一刀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