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時空的概念變得模糊。
張默依舊盤膝而坐,但他的神魂已不在體內,而是沉入了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汪洋。
這是道海。
每一滴海水都是一條完整的法則。
它們在這裡匯聚、碰撞、湮滅,又重新衍生出新的秩序。
紅塵仙的道果懸浮在這片汪洋之上,如同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一個浪頭打翻徹底同化。
「七十億氣運,燒。」
張默的意識在道海上空迴蕩沒有絲毫猶豫。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化作最原始、最精純的能量,傾瀉而下。
轟!
原本平靜的道海瞬間沸騰。
那不是燃燒,而是更高維度的質變。
紅塵仙道果被這股恐怖的能量強行從道海中托舉而起,懸於九天之上,接受萬道法則的沖刷與重塑。
痛。
極致的痛。
仿佛全身每一個原子都被拆開,重新排列組合。
他的肉身在現世中明明完好無損,但在法則層面,他已經崩解了億萬次。
「這就是仙王劫?」張默意識清明甚至還有閒心吐槽,「比想像中無聊點,除了疼沒別的。」
他沒有去抵抗那種崩解,反而主動敞開神魂任由那些狂暴的法則沖刷。
他有系統兜底有海量氣運護航,這世間沒有任何劫難能真正傷到他的根本。
他在適應。
從前他是在利用規則,像個手藝精湛的工匠。
而現在他要成為制定規則的那個人。
漸漸地,那葉扁舟不再飄搖。
它開始吸收下方的海水船體不斷壯大,最終化作一座巍峨的神山鎮壓在道海中央。
任憑風吹浪打,巋然不動。
體內的變化更為劇烈。
每一顆細胞都在此刻發生質變,它們內部仿佛孕育著一方微縮的宇宙,星雲流轉生機勃勃。
他的血液不再是單純的紅,其中流淌著金色的不朽神性,每一滴都足以壓塌一條山脈。
「叮!恭喜宿主,已觸及准仙王壁壘。」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那是一道橫亘在所有真仙紅塵仙面前的天塹,無數驚才絕艷之輩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半步。
但在張默面前,這道天塹薄得像張紙。
「撞過去。」
七十億氣運值,才燒了一半不到。
剩下的能量如同一頭脫韁的太古蠻龍裹挾著張默的意志,狠狠撞在那道無形的壁壘上。
咔嚓。
沒有絲毫懸念,壁壘應聲而碎。
他的氣息瞬間暴漲,直接跨過了准仙王初、中、後三個小台階,一路高歌猛進直逼真正的王境!
時間長河在他眼前顯化。
他看到了過去弱小的自己,剛穿越時的迷茫。
看到了現在強大的自己,端坐閣樓俯瞰眾生。
也看到了未來……一片迷霧中的自己。
「留個記號。」
張默心念一動。
他的元神之光照亮了這條奔流不息的長河。
在過去、現在、未來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都打上了屬於他的仙王烙印。
從此只要這一絲烙印尚存,縱使肉身成灰元神寂滅,他也能從時光長河中重新走出再戰諸天。
這就是仙王。
萬劫不滅,永恆不朽。
當最後一縷氣運值燃燒殆盡,張默的氣息終於穩定下來。
仙王初期,巔峰!
外界,萬象神都。
那股被強行按回去的天地異象雖然消失,但這片天地間依舊殘留著一絲令人心悸的餘韻。
無數強者驚疑不定地看向天穹山方向,卻什麼也感應不到。
起源至寶閣內,一切歸於平靜。
那狂暴的法則風暴消散了,扭曲的時空恢復了正常。
張默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眸子看起來與之前並無二致,依舊深邃而平靜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
但若有同級別的仙王在此與他對視,便會驚恐地發現那雙瞳孔深處倒映的不再是眼前的景物,而是整個宇宙。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紋路清晰,肌膚如玉。
「這就是仙王的力量麼……」
張默五指輕輕一握。
閣樓內某一處空間的流速,陡然變慢了萬倍。
一粒飄浮的塵埃,就那樣靜止在了半空中。
他鬆開手,塵埃繼續飄落。
掌控。
絕對的掌控。
只要他願意,他現在一念之間就能覆蓋整個三千界,讓這片大陸上所有生靈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
「感知力也強了不少。」
張默並未起身只是微微側頭,目光穿透了至寶閣的牆壁穿透了大陣,看向了浩瀚無垠的星空。
以前他看這世界看的是山川河流是眾生百態。
現在他看這世界,看到的是無數條縱橫交錯的因果線。
繁雜、混亂,卻又有跡可循。
他看到無數條灰色的、黑色的、血色的線條,正從四面八方,朝著萬象神都匯聚而來。
它們隱藏在星空的陰影中,蟄伏在某些古老勢力的禁地里,帶著濃烈的惡意與貪婪,目標直指半個月後的拍賣會。
「呵,還真是熱鬧。」
「看來可以給冥子那小傢伙一點機緣。」
張默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些藏頭露尾的傢伙,大概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
殊不知在一位仙王眼中,他們的謀劃就像是白紙上的墨點,清晰得有些刺眼。
「一、二、三……唔,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幾隻大個的。」
他的目光在幾處特別濃郁的黑色線條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大帝自甘墮落,自斬後成為黑暗至尊的存在。
若是之前的紅塵仙境界,他還找不到這些老傢伙的具體位置。
但現在……
張默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卻的茶水。
茶水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重新冒起了裊裊熱氣。
不是用靈力加熱而是他將這杯茶的時間逆轉回了剛泡好的那一刻。
他輕抿一口,茶香依舊。
「虛無。」
他放下茶杯,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喊了一聲。
一道灰色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正是剛才在大殿外護法的虛無大帝。
虛無大帝低著頭不敢直視張默。
雖然張默此刻氣息內斂到極致,看起來就像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但虛無大帝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他知道閣主又變強了。
而且是那種質的飛躍。
「閣主。」虛無大帝恭敬行禮。
「傳令下去。」張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輕快,「拍賣會照常舉行。」
「另外,給那幾個頂級勢力的老傢伙送張請柬,就說本座特意為他們留了最好的位置旁觀,不來……後果自負。」
軍功拍賣會雖然主要都是三千界天驕參加,但他要利用這次拍賣會徹底肅清三千界的一些人。
反攻的號角,該吹響了。
虛無大帝一怔。
他雖然不知道閣主具體指的是誰,但能被閣主稱為老傢伙的,絕對是那些自封在生命禁區里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
這是要主動引蛇出洞?
「閣主,若是他們聯手……」虛無大帝有些擔憂。
如今萬象神都已經匯聚了太多強者,若是那些禁區至尊再插上一腳,局面恐怕會徹底失控。
「聯手?」
張默笑了他重新躺回椅背,雙手枕在腦後語氣里滿是漫不經心。
「那就讓他們聯手好了。」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怪麻煩的。」
他閉上眼似乎又準備睡覺。
「都來了才好,人多……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