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五行山下,風起雲湧(3k)
日頭西斜,給李家坳披上了一層暖金色的紗。
村道上,兩道人影慢悠悠地晃蕩著。
前面那個少年,錦衣玉帶,手裡搖著把摺扇,步履輕浮,正是裴牧之。
跟在他身後的紅衣少女,雖也收斂了那股子世家大小姐的傲氣,但一雙美眸卻是越瞪越大,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過。
「姐,這邊瞧。」
裴牧之摺扇一指,指著路邊那一排排長勢喜人的莊稼。
「看見沒?這粟米,杆子比手指頭還粗,葉子綠得冒油。這才幾月份?穗子都沉得往下墜。」
「這是「地氣」養人。」
裴牧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李大哥在這布了局,把西山的靈韻都鎖在這山溝溝里了。」
裴洛然抿了抿嘴,沒吭聲。
若是剛來那會兒,她定要斥責弟弟胡說八道。
可這一路走來,她眼裡的輕視,早就被震驚給填滿了。
這哪是山村?
這分明就是一處正在復甦的「洞天福地」!
路過的村民,一個個面色紅潤,腳下生風。
那打穀場上練武的漢子,吼聲如雷,氣血旺盛得不像話。
就連村口那幾隻閒逛的大白鵝,那脖子伸得都比別處長,叫聲嘹亮,敢追著生人擰。
「還有這個。」
裴牧之帶著姐姐拐了個彎,來到了犬舍旁。
「汪!」
一聲低沉的犬吠,帶著股子讓人心悸的威壓。
老黑正趴在石台上曬太陽,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兩人一眼。
那一瞬間。
裴洛然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軟鞭。
「妖————妖氣?!」
她失聲驚呼。
這黑狗體型如獅,眉心一彎月牙印記,渾身散發著一種只有在深山大妖身上才能見到的凶戾與靈性。
更可怕的是,在老黑身旁,那幾隻正在打滾的小狗崽子。
雖然看著憨態可掬,但那一呼一吸間,竟也能引動周圍微弱的氣流。
「半妖————」
裴洛然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
「這李家坳,竟然拿半妖看家護院?」
哪怕是在青州府的裴家主宅,也沒這等排場啊!
「嘿嘿,怕了吧?」
裴牧之得意地挑了挑眉。
「這還只是其一。天上飛的,水裡游的,那可都是成了精的。」
「姐,你說這地方,邪不邪門?」
裴洛然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邪門。」
「太邪門了。」
她轉過身,目光投向後山祖祠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直到現在還讓她心有餘悸的氣息。
那是祭祀大典時,她遠遠瞥見的一眼。
那個站在高台上,身著祭祀法袍的青年。
當時,李敢並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受萬民跪拜。
可就是那一眼。
裴洛然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輪初升的太陽,又像是在看一座巍峨的神山。
那種氣血的磅礴程度,那種與天地相合的大勢。
甚至——————
「小七。」
裴洛然轉過頭,看著自家弟弟。
「我在大京的時候,曾遠遠見過那位小侯爺」朱武一面。」
「那朱武修的是皇室《祖龍經》,號稱肉身極境,十寸真血。」
「那時候我覺得,他便是這世間年輕一輩的山巔。」
「可今日見了這李敢————」
裴洛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怎麼覺得,那朱武身上的龍氣,在這李敢面前,就像是————像是一條沒長開的泥鰍?」
「太逆天了。」
「這李敢,簡直就是個人形凶獸,是披著人皮的太古神魔!」
裴牧之聽得直樂,把摺扇一合,敲在手心裡。
「姐,你能看明白這一點,這趟西山就沒白來。」
兩人走到一處涼亭坐下。
裴洛然嘆了口氣,把玩著手裡的鞭梢,有些意興闌珊。
「原本我還想著,這次秋狩,哪怕拿不到魁首,也要爭一爭那金牌巡山人」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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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是實權,對咱們裴家在青州的布局大有裨益。」
「可現在————」
她看了一眼李家坳那蒸蒸日上的氣象,無奈道。
「這李敢大勢已成。」
「別說巡山校尉了,就是那「金牌巡山人」的名額,我都沒底。」
「那朱武、王策、歐陽烈,哪個是省油的燈?」
「咱們裴家這次,怕是要陪跑了。」
裴牧之聞言,卻是神秘一笑。
他湊近了些,給姐姐倒了杯茶,壓低聲音道。
「姐,這就是你死腦筋了。」
「路,走窄了不是?」
「嗯?」裴洛然一愣,「什麼意思?」
「你想啊。」
裴牧之掰著手指頭給她算帳。
「這西山的機緣,咱們裴家是要分一杯羹的,對吧?」
「但是,一定要跟李敢打生打死嗎?」
「那王家、歐陽家跟李敢不對付,那是他們眼瞎,看不起泥腿子。」
「可咱們不一樣啊!」
裴牧之拍了拍胸脯。
「我跟李大哥,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他兒子叫我叔,他家靈蛇我是奶爸,連這李家坳的生意,那也是咱們裴家在幫忙運貨。」
「咱們跟李家,那是半個自家人!」
裴洛然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
「打不過,就加入唄!」
裴牧之兩手一攤,說得理直氣壯。
「咱們裴家,不缺那一個五品官的帽子。」
「咱們缺的是這西山的「眼」,是這片即將騰飛的「勢」!」
「姐,你想想。」
「若是你這次秋狩,不跟李敢爭,反而是幫著他,甚至————代表裴家,跟他結盟。」
「那往後,這西山有了什麼好東西,李敢能忘了咱們?」
「這叫————借雞生蛋!」
「而且,這事兒辦成了,你回去跟老頭子也有個交代。」
「就說咱們裴家,在這西山————插上旗了!」
裴牧之這一番話,說得那是條理清晰,利弊分明。
裴洛然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弟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行啊,小七。」
裴洛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裴牧之的腦袋,把那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都給揉亂了。
「你這腦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使了?」
「居然比我還好用!」
她笑了,笑得如釋重負。
那種天真爛漫的勁兒又回到了臉上。
「好!」
「就聽你的。」
「這一把,咱們不爭了。」
「咱們————押寶!」
「我倒要看看,這李敢能不能壓得住那幫過江龍,能不能在這西山,真箇封侯拜相!
」
清平縣,大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關著的卻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囚徒,而是一群錦衣華服的大爺。
朱武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那一身紫金蟒袍早就皺成了鹹菜,臉上還掛著幾道灰印子。
歐陽烈、謝靈運等人也是垂頭喪氣,沒了往日的神氣。
「恍當!」
鐵門被重重推開。
一束刺眼的陽光射了進來,晃得眾人眯起了眼。
沈追一襲白衣,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把名為「秋水」的長劍。
他身後,跟著點頭哈腰的牢頭。
「都出來吧。」
沈追聲音清冷,不帶一絲煙火氣。
「關了你們這半個月,也該清醒清醒了。
朱武從地上彈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渾身關節「噼啪」作響。
他看著沈追,眼神里雖然還有傲氣,但更多的是忌憚。
那一劍的風采,至今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沈大人。」
朱武拱了拱手,語氣有些生硬。
「這次的事,本侯記下了。」
「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厚報」。
沈追淡淡一笑,側身讓開道路。
「隨你。」
「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各位。」
沈追目光掃過這群桀驁不馴的世家子弟,還有他們身後那些沉默不語的先天護道人。
「秋狩在即。」
「這是年輕人的舞台。」
「進了西山,生死各安天命,這是規矩。」
「但是————」
沈追手中長劍微微出鞘一寸,一股凜冽的寒意瞬間鎖定了那幾個先天宗師。
「先天之上,不得出手!」
「誰要是敢壞了規矩,以大欺小————」
「那就別怪我沈某人的劍,不認人!」
這是警告。
也是底線。
歐陽殘那個駝背老頭陰測測地哼了一聲,沒說話。
那老太監則是眯著眼,尖聲細氣地應道。
「沈大人放心。」
「咱家曉得輕重。」
「只要沒人壞了規矩,咱家這把老骨頭,自然是懶得動彈的。」
「如此甚好。」
沈追點了點頭。
「去吧。」
「秋狩之地,已定。」
「就在西山深處————」
沈追抬起手,指向那遙遠的西方。
「五行山!」
「五行山?」
李家坳,聚義堂內。
李敢聽著從縣城傳回來的消息,眉頭微微一挑。
「那是個什麼地界?」
李大山把一張泛黃的地圖鋪在桌上,手指在地圖的邊緣點了點。
「就是這兒。」
「在西山的最深處,也是最險惡的地方。」
「那裡有五座孤峰,形似手掌五指,高聳入雲。」
李大山神色有些凝重。
「老輩人傳說,那地方古時候不叫五行山,也沒這五座峰。」
「是某一日,天上掉下來一塊大石頭,化作了這五指山峰。」
「據說————」
李大山壓低了聲音。
「那山底下,鎮壓著一頭————蓋世魔猿!」
「那魔猿凶性滔天,曾大鬧天宮,最後被佛祖一掌壓下,才化作了這五行山。」
「當然,這都是說書人的話本。」
「但那地方,確實邪乎。」
李大山指著地圖上的五座山峰。
「近些日子,巡山司的人曾去勘察過。」
「他們發現————這五座山峰,竟然在「長」!」
「長?」
李敢一愣。
「對,就是在長!」
李大山肯定地點了點頭。
「每天都在長高,而且山上的石頭、樹木,都在發生異變。」
「甚至連周邊的地貌都被改變了。」
「原本八百里的西山,因為這五行山的異變,如今怕是已經延展到了千里之外!」
「這西山,真的變天了。」
李敢聽著,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行山?
鎮壓魔猿?
這劇本————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
識海之中,那捲獵神畫卷上。
二郎真君的身影依舊巍峨。
而在那石壁上看到的「神猿刻圖」,《八九玄功》的來歷————
這一切,似乎都串成了一條線。
「五行山————」
李敢喃喃自語。
「若是真有那頭猴子。」
「那這秋狩,可就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那西山深處。
天眼開啟。
只見那極遠之處,五道氣機沖天而起。
金、木、水、火、土。
五行流轉,生生不息。
而在那五行之氣的中央,隱隱有一股桀驁不馴、要捅破這蒼穹的————
妖氣!
那妖氣被死死壓制著,卻又在瘋狂掙扎。
每一次掙扎,都讓那山體拔高一分。
「果然有大秘密。」
李敢眼中精光爆射。
「什麼秋狩,什麼金牌巡山人。」
「這五行山裡的東西,才是這次最大的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