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家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厚重的辦公室門輕輕帶上。
整個頂層辦公室,只剩下冷鋒一人。
他站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匯成了一條璀璨的星河。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特供的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督導組。
這三個字,像兩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封閉期的調查,將會是漫長而殘酷的,少則數月,多則半年。
他掐指算了算,到時候,怕是正好要錯過女兒和女婿的婚禮。
一想到自己可能無法親手將雪兒交給那個臭小子,他的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剜了一下,空落落的疼。
更讓他煩躁的,是他這幾天狂跳不止的右眼皮。
人到了他這個年紀,已經不怎麼信命了,可這種來自生理最深處的警兆,卻讓他平白生出了幾分不安。
風雨欲來。
……
第二天清晨,李陽幾乎是一夜沒睡,天剛蒙蒙亮就爬了起來。
他躡手躡腳地溜進廚房,淘米,燒水,切了點瘦肉和薑絲,小火慢燉,熬了一鍋清淡暖胃的皮蛋瘦肉粥。
昨晚那個突兀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了一整夜,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度亢奮又極度緊張的矛盾狀態里。
當他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進臥室時,冷雪兒也剛好醒了過來。
她靠在床頭,小臉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比昨晚好了不少。
「你起這麼早?」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得李陽心裡一陣痒痒。
「給你這隻小懶豬做早餐。」
李陽把小桌板支在床上,將粥碗和一碟爽口的小菜放了上去。
「快嘗嘗你老公我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冷雪兒拿起勺子,小口地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入胃裡,瞬間驅散了身體裡殘存的最後一絲不適。
她舒服地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衝著李陽甜甜一笑。
「有進步,賞你的。」
說著,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了李陽嘴邊。
李陽樂得嘴都合不攏,一口就把粥吃了下去,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兩人膩膩歪歪地吃完了早餐,李陽便催促著她換衣服,準備去醫院做檢查。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兩下。
是一條來自王經理的簡訊。
「李先生,對於昨晚的直播事故,我們品牌方深表遺憾。如果你們今天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並配合後續的補救宣傳,我們只能單方面終止合作,並保留追究你們違約責任的權利。」
簡訊的措辭,客氣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脅。
李陽看完,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捏碎了。
「這幫狗娘養的,還來勁了是吧?」
冷雪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好看的眉毛也微微蹙起。
「別理他,我來處理。」
她說著就要拿過手機,卻被李陽一把按住了。
「不用。」李陽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這點小事,要是還讓我媳婦兒出頭,那我成什麼了?」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王經理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那頭傳來王經理假惺惺的聲音。
「李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考慮你媽。」李陽開門見山,一句粗口直接把對方給干懵了。
「你……你罵誰呢?」
「罵的就是你!」李陽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終止合作是吧?行啊,我同意。你現在就終止,咱們一拍兩散。」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之前的銷售額,總共兩百一十三萬。按照合同,我們該拿的分成,一百零四萬。這筆錢,今天下午五點之前,我必須在我的帳戶上看到。少一分錢,或者晚一秒鐘,你試試看。」
王經理在那頭被氣笑了:「李陽,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你把直播搞成這樣,還想要錢?我告訴你,不讓你賠錢就不錯了!」
「賠錢?」李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行啊,你去告我啊。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我媳婦兒,叫冷雪兒。她爸的公司,叫峰岳集團。」
「我勸你去打聽打聽,峰岳集團的法務部,養的那幫律師,是不是吃素的。」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陽甚至能想像出對方此刻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足足過了十幾秒,王經理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半點剛才的強硬,只剩下濃濃的諂媚和驚恐。
「李……李總!哎喲,您看我這……我這有眼不識泰山!我真不知道冷小姐是……」
「別廢話。」李陽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錢,什麼時候到帳?」
「馬上!馬上到!」王經理的聲音都變了調,「我現在就去跟財務打招呼!下午!不,中午十二點之前,保證給您打過去!」
「昨天……昨天是我態度不好,我不是人!您和冷小姐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後續的合作,咱們還可以再商量,條件都好說……」
「沒空。」
李陽冷冷地丟下兩個字。
「我還要帶我媳婦兒去醫院檢查身體,天大的事,都得往後稍稍。」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再次清淨。
冷雪兒坐在旁邊,將他剛才那番霸氣側漏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漾起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和欣賞。
「行啊,李陽,越來越有我老爸的風範了。」
「那必須的!」李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敢欺負我媳婦兒,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切,莽夫血勇。」
冷雪兒嘴上嗔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兩人收拾妥當,下了樓。
李陽開著那輛藍色野馬,載著他的小富婆,穩穩地朝著上京協和醫院的方向駛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冷雪兒恬靜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光暈。
李陽一邊開車,一邊偷偷地用餘光打量著她。
他心裡那個激動又緊張的猜測,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清晰和強烈。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快了。
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