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還是那家老地方。
熟悉的黑江菜館,連門口掛著的紅燈籠都還是那副陳舊的模樣。
三人走進包間,冷岳輕車熟路地報出幾個菜名,全是冷雪兒最愛吃的那幾樣。
鍋包肉,小雞燉蘑菇,地三鮮。
分毫不差,和當初李陽第一次來時點的菜一模一樣。
熱氣騰騰的菜餚很快就端了上來,金黃酥脆的鍋包肉散發著酸甜的香氣,瞬間就勾起了人的食慾。
「來來來,大壽星,多吃點。」
冷岳的臉上堆滿了笑容,殷勤地給冷雪兒夾了一大塊鍋包肉。
「今天咱不談別的,就給你過生日。」
他又看向李陽,舉起了手邊的茶杯。
「小陽啊,今天也多虧你了,二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李陽連忙端起杯子。
「二叔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
飯桌上的氣氛,一開始確實是溫馨又融洽。
冷岳不停地講著自己年輕時在賽車場上的糗事,逗得冷雪兒咯咯直笑。
李陽則在一旁扮演著合格的聽眾和捧哏,時不時地附和兩句,順便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冷雪兒的碗裡。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美好,仿佛所有的煩惱都與這個小小的包間無緣。
可李陽的心裡,卻始終有一塊地方是懸著的。
他能感覺到,冷岳今天的話,比平時多了太多。
那副熱情洋溢的樣子,與其說是在慶祝,不如說更像是在拼命地營造一種「我們都很好,什麼事都沒有」的氛圍。
越是這樣,就越反常。
冷雪兒顯然也感受到了。
她笑著,吃著,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深處,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終於,在吃完半碗米飯後,她輕輕地放下了筷子。
筷子與瓷碗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包間裡原本熱鬧的談笑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下來。
冷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李陽也停下了夾菜的動作,他知道,正題要來了。
冷雪兒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冷岳。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用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語氣,開口問道。
「二叔,你就跟我說句實話吧。」
「我爸他,是不是出事了?」
這句問話,像一根尖銳的針,瞬間刺破了飯桌上那層用歡聲笑語偽裝起來的薄膜。
冷岳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卻避開了冷雪兒的視線。
「瞎說什麼呢,」他乾笑了一聲,聲音聽上去有些發飄,「你爸能出什麼事兒,好端端的……」
「二叔。」
冷雪兒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別拿我當小孩子哄了,我已經長大了,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能承受得住。」
「上次督導組來的時候,你們聯合李陽一起瞞著我,這次難不成還要瞞著我嗎?」
她的目光,像兩道柔和卻無法躲避的光,牢牢地鎖在冷岳的臉上。
冷岳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可他依舊在嘴硬。
「真沒事兒,你這丫頭就是愛胡思亂想,是不是懷孕了都這樣啊?」
冷雪兒看著他這副還在打馬虎眼的樣子,也不生氣,只是陳述著一個又一個事實。
「自從督導組來黑江之後,我爸就再也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消息。」
「他的手機永遠是關機狀態。」
「峰岳集團的官網已經打不開了,所有公開的聯繫方式也都成了空號。」
「二叔,你告訴我,這正常嗎?」
她每說一句,冷岳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了最後,他已經完全笑不出來了,只能端著茶杯,沉默地喝著水。
李陽在一旁看著,心裡也不好受。
他看得出,冷岳的防線正在崩潰。
那不斷端起茶杯的動作,那飄忽不定的視線,都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冷雪兒見他還不開口,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
「你別騙我了。」
「我爸他……到底怎麼了?」
包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走針聲,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良久。
冷岳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灑脫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沉重。
他看著冷雪兒那雙寫滿了倔強的眼睛,知道今天這事,是無論如何也糊弄不過去了。
「你這丫頭,脾氣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樣。」
他苦笑了一下,像是終於放棄了抵抗。
「行,你想知道,那二叔就告訴你。」
「但你得先答應我,聽完了,不許激動,更不許胡思亂想,你現在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凡事都得為孩子想想。」
冷雪兒抿著嘴,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陽也伸出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小手,給予她無聲的支持。
冷岳看著兩人這副模樣,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你爸他……確實是遇到點麻煩。」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不過你放心,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大事!」
他連忙補充道,生怕冷雪兒多想。
「你想想,要是真出什麼事了,那你爹早就上新聞了,還能像現在這麼風平浪靜嗎?」
這話倒是有點道理,李陽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
只聽冷岳繼續說道。
「你也知道,咱們家以前的生意,有些地方確實不太乾淨,經不起細查。」
「你爸那個人,在黑江樹大招風,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這次上京督導組下來,風聲確實緊,你爸那也是老江湖了,他心裡清楚,這種時候沒必要去硬碰硬。」
「再加上,你跟小陽現在也成家了,他也沒了後顧之憂,想著該退休享享清福了。」
「所以,他考慮再三,覺得與其提心弔膽,不如乾脆來個金盆洗手。」
「他把集團……解散了,然後一個人出國待一陣子,避避風頭。」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不想跟你說,也是怕你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