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睿彈了彈菸灰,指尖沾了點細碎的火星,風一吹就散了。
「啥事?你說。」
李陽靠在欄杆上,手裡的煙燒到半截,煙霧順著海風往遠處飄。
楊睿抬眼往客廳方向瞟了一眼,窗簾拉著半幅,能看見冷雪兒和劉小咪湊在沙發上,頭挨著頭看什麼東西,時不時笑兩聲。
倆小孩的笑聲從玩具房飄出來,脆脆的,混著電視裡動畫片的聲音。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煙身上捻了捻,語氣放得很慢。
「我調到青城了。」
李陽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啥?你不在川渝待著了?」
「上周下來的調令,調去青城發改委,副主任,正處級。」
楊睿笑了笑,眼鏡片反射著遠處的漁燈,亮閃閃的。
「熬了這麼多年,終於能獨當一面了。」
李陽哦了一聲,抬手把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
他沒接話。
川渝是劉小咪娘家的地盤,楊睿這些年在那邊順風順水,全靠老丈人家撐著。
突然調來北方青城,人生地不熟的,說是提拔,實則也是考驗。
干出政績,以後就能往上再走一步。
干不好,說不定就釘在那兒了。
「你也知道,我是汕區出來的,從小村里人都瞧不起我們家,說我長大也沒出息。」
楊睿的聲音很輕,混在海浪聲里,有點模糊。
「我跟小咪結婚這麼多年,全靠她家幫襯,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
「這次調青城,是機會,也是坎。」
「北方官場跟南方不一樣,盤根錯節的,我一個外來戶,想站穩腳跟,難。」
李陽彈了彈菸灰,沒說話。
他懂楊睿的意思。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這麼多年兄弟,楊睿一張嘴,他就知道對方肚子裡打什麼算盤。
「你想讓我幫你啥?」
李陽開門見山,沒繞彎子。
楊睿轉過頭看他,笑了笑。
「陽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冷叔當年在黑江的名頭,誰不知道?峰岳集團紮根這麼多年,北方地界上,多少人都給冷家面子。」
「冷叔雖然退了,但冷家的底子還在,人脈也還在。」
他頓了頓,語氣更誠懇了點。
「還有你,在青城待了這麼多年,開工作室,搞投資,本地商界的關係也熟。」
「我剛過來,想做點實事,出點政績,方方面面都得有人搭把手。」
「我想請你幫我問問冷叔,能不能……讓冷家的勢力往青城挪挪,也算煥發第二春?」
李陽嗤笑一聲,把菸蒂按在欄杆上的菸灰缸里,擰了兩下。
「你可拉倒吧。」
「我老丈人早就金盆洗手了,現在天天在家養花釣魚,啥閒事都不管。」
「峰岳集團那些灰產,當年督導組查的時候就全清了,現在剩下的都是正經生意,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他半年都不去公司一次。」
楊睿沒急,也把煙掐了,靠在欄杆上看海。
「冷叔是退了,但他的名頭還在。」
「劉小龍那些人,現在還聽他的吧?」
「北方商圈,誰不給冷鋒三分薄面?」
「我不用冷叔出面,也不用碰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是有些項目,想推進的時候,能有人搭個線,遞個話,少點阻力就行。」
「我要的是政績,是實打實的民生工程,對青城老百姓也有好處,絕對不碰紅線。」
李陽沒說話,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石子滾了兩下,掉進樓下的花壇里,沒聲了。
他現在的日子,過得別提多舒服。
老婆孩子熱炕頭,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工作室的事有編輯管,不用他操心,錢夠花,覺夠睡。
他不想摻和官場那些事,彎彎繞繞的,太累。
可楊睿是他兄弟,大學四年,利用手裡的實權,給自己開了不少後門。
不管是小到逃課,還是後面工作室在學校拿到場地,事業起步。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離不開這位316軍師。
這份情,他不能不念。
「這事我不能直接答應你。」
李陽沉默了好半天,才開口。
「你也知道,我老丈人的脾氣,他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還有雪兒,我得跟她商量商量。」
「畢竟冷家的事,是她娘家的事,我一個女婿,不好做這個主。」
「我明白。」
楊睿點點頭,臉上沒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笑了笑。
「你能幫我問問,就已經夠意思了。」
「要是實在不方便,也沒事,我自己再想辦法。」
「少來這套。」
李陽斜了他一眼,伸手錘了下他的肩膀。
「跟我還玩以退為進是吧?」
「我儘量,能力範圍內的,肯定幫。」
「超出底線的,你也別找我。」
「那必須的。」
楊睿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楊睿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違法亂紀的事,我絕對不干。」
「我要的是政績,是能讓老百姓念好的政績,以後往上走,也走得踏實。」
「最好是。」
李陽哼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進去吧,風大,別讓小咪等急了。」
楊睿跟在他後面,腳步輕快了不少。
倆人剛進客廳,就聽見玩具房傳來一聲尖叫。
李慕辰拉著楊子軒跑出來,倆人手都黑乎乎的,臉上也沾了幾道黑印,跟小花貓似的。
「爸!媽!我們用積木搭了個大城堡!」
李慕辰舉著手裡的積木模型,一臉得意。
楊子軒躲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臉,眼睛亮晶晶的,也跟著點頭。
「搭城堡。」
「哎喲,你倆這是去挖煤了?」
李陽蹲下來,捏了捏李慕辰的臉,一手的黑。
「是積木上的灰!」
李慕辰躲開他的手,往冷雪兒身後躲。
「媽你看爸,他又捏我臉!」
冷雪兒笑著把他拉過來,拿濕巾給他擦手。
「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鬧。」
她抬眼瞟了李陽一下,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
他老婆這眼神,擺明了是看出他心裡有事了。
果然,等倆孩子被劉小咪喊去洗手,冷雪兒端著果盤往廚房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輕輕撞了下他的胳膊。
「過來幫忙。」
聲音不大,只有他倆能聽見。
李陽摸了摸鼻子,跟著進了廚房。
廚房的燈是暖黃的,抽油煙機剛擦過,亮閃閃的。
冷雪兒把果盤放在檯面上,轉身靠在水槽邊,抱臂看著他。
「說吧,楊睿跟你在露台聊啥了?神神秘秘的。」
「沒聊啥,就聊了聊當年上學的事。」
李陽伸手去拿草莓,假裝要洗。
「李陽。」
冷雪兒的聲音冷了一度。
「你撒謊的時候,手指會蹭鼻尖,你自己不知道?」
李陽的手頓在半空中,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
「這都被你發現了。」
「廢話,你是我老公,我還不了解你。」
冷雪兒斜了他一眼,走過來,伸手把他手裡的草莓拿過來,放在水龍頭下沖。
「說不說?不說我自己去問楊睿。」
「別別別,我說還不行嘛。」
李陽趕緊拉住她的手腕,指尖碰到她的皮膚,涼絲絲的。
他把楊睿調去青城當發改委副主任,想讓冷家幫忙搭線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
說完,他盯著冷雪兒的臉,等著她表態。
冷雪兒手裡的草莓沖了一遍又一遍,水流嘩嘩的,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沒說話,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李陽心裡有點打鼓。
他知道冷雪兒不想再沾冷家以前那些事,不然也不會跟著他躲到青城來。
「你要是覺得為難,我明天就回了他。」
李陽先開口,聲音放軟了點。
「反正兄弟歸兄弟,咱家的日子更重要。」
冷雪兒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
「我沒說不幫。」
她抬眼看向李陽,語氣很平靜。
「楊睿是你兄弟,當年你最難的時候,他沒少幫你。」
「再說了,他是去當幹部的,要是真能給青城做點實事,幫一把也沒什麼。」
李陽愣了一下。
他以為冷雪兒會反對。
「你……你不生氣?」
「我生什麼氣?」
冷雪兒挑了挑眉,伸手戳了下他的額頭。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我就是覺得,咱現在日子過得挺好的,不想讓你再沾以前那些事。」
李陽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
冷雪兒轉過身,把草莓擺進果盤裡,動作很慢。
「我爸是退了,但冷家的人脈還在,都是正經生意上的關係,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
「楊睿要是真走正道,搞民生項目,咱搭個線,遞個話,也沒什麼。」
「就當……給青城做點好事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他敢碰紅線,搞那些歪門邪道的,咱絕對不能幫。」
「那必須的!」
李陽趕緊點頭,湊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
「我老婆就是深明大義。」
「少來。」
冷雪兒耳尖熱了熱,伸手擰了下他腰側的軟肉。
「我還沒說完呢。」
「我爸那邊,我去說。」
「你去說?」
李陽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你爸現在不管事了嗎?」
「他不管事,但面子還在。」
冷雪兒哼了一聲。
「你去說,他說不定直接給你懟回來。」
「我去說,撒個嬌,他就軟了。」
李陽低笑一聲,在她頸窩蹭了蹭,胡茬掃過細膩的皮膚,癢得人直縮脖子。
「喲,我老婆還會撒嬌呢?我怎麼沒見過?」
「滾一邊去。」
冷雪兒推他的臉,沒推動。
「跟我爸撒嬌,跟你撒什麼嬌。」
「那不行,你也得跟我撒一個。」
「李陽,你幼不幼稚。」
「就幼稚,跟你在一起就想幼稚。」
倆人鬧著,果盤裡的草莓晃了晃,掉了一顆在檯面上。
冷雪兒剛要撿,就聽見客廳傳來劉小咪的聲音。
「雪兒!李陽!你倆在廚房幹啥呢?洗個草莓洗這麼久!」
冷雪兒臉一紅,趕緊推開李陽,拿起果盤。
「來了來了!」
她瞪了李陽一眼,整理了下有點皺的衣服,端著果盤走了出去。
李陽摸了摸鼻子,跟在後面,嘴角一直翹著。
晚上十點多,倆小孩終於玩累了,被各自的媽媽拎去洗澡。
楊子軒跟李慕辰擠在一個浴缸里,倆小孩潑水玩,弄得滿地都是水。
冷雪兒和劉小咪蹲在旁邊給他們擦背,時不時被濺一身水。
李陽和楊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著茶,聊工作上的事。
楊睿說了說他過來之後想搞的幾個項目,主要是港口升級還有沿海旅遊帶開發,都是實打實的民生工程,能拉動當地經濟,也能出政績。
李陽聽著,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些項目都是正經的,不碰灰,不違規,只是推進的時候需要協調各方面的關係。
冷家在北方商界的影響力,搭個線確實沒問題。
聊到十一點多,劉小咪打了個哈欠,說困了。
冷雪兒帶他們去二樓的客房。
客房是上午剛收拾好的,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帶著薰衣草的香味,陽台上擺著兩盆茉莉,風一吹,香得很。
「哇,這房間也太好了吧,還能看見海!」
劉小咪走到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眼睛亮得很。
「楊睿你看看!比咱們家那破房子強多了!」
「喜歡就多住幾天,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冷雪兒笑著說。
「那必須多住幾天,我還得跟雪兒你好好逛逛呢。」
劉小咪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倆女人又聊了幾句護膚的事,冷雪兒才帶上門出來。
她回自己臥室的時候,李陽正靠在床頭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眉頭皺著。
「想什麼呢?」
冷雪兒走過去,拿起睡衣往衛生間走。
「沒想啥,就是在想楊睿那事。」
李陽放下手機,看著她的背影。
「不是都說好了嗎?我明天給我爸打個電話,問問他的意思。」
冷雪兒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就是怕你爸不願意,畢竟他早就想退了,不想再摻和這些事。」
李陽摸了摸下巴,有點擔心。
「放心吧,我有辦法。」
冷雪兒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得意。
「你有啥辦法?」
「不告訴你。」
冷雪兒沖他笑了笑,轉身進了衛生間,把門帶上了。
李陽靠在床頭,聽著衛生間裡嘩嘩的水聲,嘴角翹了起來。
有老婆真好。
什麼事都能跟她商量,什麼坎都能一起過。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腦子裡盤算著。
楊睿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要是冷鋒肯點頭,打幾個招呼,楊睿在青城的路就能好走很多。
可冷鋒那脾氣,說一不二,當年說金盆洗手,就真的啥都不管了。
上次有個以前的手下找他幫忙,他直接給人拒了,連門都沒讓進。
這事能不能成,還真不好說。
衛生間的門開了,冷雪兒擦著頭髮走出來,發梢滴著水,落在真絲睡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皮膚白,襯著淡藍色的睡衣,格外好看。
李陽眼睛直了點,坐起身。
「來,我給你吹頭髮。」
「不用,我自己擦會兒就行。」
冷雪兒走過來,坐在床邊,拿著毛巾擦頭髮。
李陽伸手拿過她手裡的毛巾,站在她身後,輕輕給她擦。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她的頭皮,麻酥酥的。
冷雪兒閉著眼,靠在他腿上,舒服得直哼哼。
「楊睿這事,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冷雪兒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什麼怎麼想的?」
「你要是真心想幫,我就跟我爸說。」
「你要是不想沾這些事,我就不說,咱就當不知道,陪他們玩幾天就送走。」
冷雪兒睜開眼,抬頭看他,眼神很認真。
「我聽你的。」
李陽的手頓了頓,心裡暖乎乎的。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我是想幫他。」
「畢竟這麼多年兄弟,他第一次開口求我,我不能不幫。」
「但我更在意你的想法,還有咱現在的日子。」
「要是幫他會影響咱家的生活,那我肯定不幫。」
冷雪兒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算你有良心。」
「放心吧,影響不了。」
她坐起身,轉身面對他,盤腿坐在床上。
「我爸雖然退了,但峰岳集團現在做的都是正經生意,房地產、物流、零售,都是合法合規的。」
「楊睿要搞港口升級和旅遊帶開發,剛好能跟峰岳的業務對上。」
「到時候讓峰岳在青城投兩個項目,既給了楊睿政績,又能賺錢,兩全其美。」
「又不用我爸出面,就讓公司的職業經理人去對接就行。」
李陽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老婆怎麼這麼聰明呢?」
「廢話,我當年可是京大經管系的高材生。」
冷雪兒仰著下巴,一臉嘚瑟。
「是是是,我老婆最厲害。」
李陽笑著,低頭吻了下去。
冷雪兒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回應他。
床上的毛巾滑到地上,沒人撿。
窗外的海浪拍著礁石,嘩嘩的響,節奏跟心跳合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李陽就醒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冷雪兒還在睡,髮絲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
他小心翼翼地抽開胳膊,怕吵醒她,輕手輕腳起了床。
下樓的時候,看見楊睿已經起來了,正站在陽台看海,手裡拿著根煙,沒點。
「起這麼早?」
李陽走過去,遞給他打火機。
「習慣了,基層待久了,天天六點起。」
楊睿接過打火機,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小咪和子軒還睡呢?」
「嗯,倆懶蟲,不到九點起不來。」
楊睿笑了笑,彈了彈菸灰。
倆人都沒提昨晚的事,就這麼靠在欄杆上,看遠處的日出。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來,橙紅色的光鋪在海面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我跟雪兒商量了。」
李陽先開了口,聲音很平靜。
「她今天給冷叔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楊睿的手頓了頓,轉頭看他,眼裡帶著點驚喜。
「真的?」
「先別急著高興。」
李陽擺了擺手。
「我老丈人什麼脾氣,你也知道,他願不願意管,還不一定。」
「而且說好,只能幫你搭線,推進正經項目,歪門邪道的,想都別想。」
「那必須的!」
楊睿趕緊點頭,掐了煙,伸手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陽哥,啥也不說了,這份情我記著。」
「少來這套。」
李陽斜了他一眼,轉身往廚房走。
「我去做早飯,你吃啥?」
「隨便,你做啥我吃啥。」
楊睿跟在後面,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李陽熬了小米粥,蒸了小籠包,又煎了幾個溏心蛋。
飯剛做好,樓上就傳來腳步聲。
冷雪兒牽著李慕辰的手往下走,李慕辰揉著眼睛,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好香啊,爸你做什麼好吃的?」
「小籠包,還有你愛吃的溏心蛋。」
李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冷雪兒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沖李陽抬了抬下巴。
「我一會兒給我爸打電話。」
聲音不大,只有他倆能聽見。
李陽點點頭,遞了杯溫水過去。
「不急,吃完飯再打。」
「嗯。」
冷雪兒接過水,喝了一口,耳尖有點紅。
她長這麼大,很少求她爸辦事。
這次為了李陽,也為了楊睿,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正吃著飯,客房的門開了,劉小咪打著哈欠走出來,楊子軒拉著她的手,也揉著眼睛。
「哇,好香啊,我剛在樓上就聞見味了。」
劉小咪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個小籠包就咬。
「楊睿你看看,人家李陽這手藝,比你強一百倍。」
「我那是沒空做,我要是做,比他做得還好吃。」
楊睿不服氣。
「拉倒吧,你做的飯,狗都不吃。」
劉小咪白了他一眼,又拿起一個包子。
楊睿還要反駁,被李陽笑著打斷。
「行了行了,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吃了早飯,李慕辰就拉著楊子軒去玩具房玩了。
冷雪兒收拾完碗筷,上樓去了書房,關上門。
她拿出手機,翻出冷鋒的號碼,深吸了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冷鋒的聲音很低沉,帶著點沙啞。
「小雪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爸,你幹嘛呢?」
冷雪兒坐在椅子上,指尖繞著電話線,聲音放軟了點。
「餵魚呢,剛從魚池回來。」
冷鋒那邊傳來嘩嘩的水聲。
「怎麼了?是不是李陽那小子欺負你了?」
「沒有,他對我好著呢。」
冷雪兒笑了笑,咬了咬下唇。
「爸,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當年我有個大學同學,叫楊睿,是李陽的舍友,還記得不?」
「有點印象,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
「嗯,就是他。」
冷雪兒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剛調去青城發改委當副主任,剛過來,人生地不熟的,想做點實事,推進幾個民生項目,但是沒什麼人脈,推進起來有點難。」
冷鋒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我幫他?」
「也不是讓你親自出面。」
冷雪兒趕緊說。
「就是……峰岳集團不是在北方有不少生意嘛,要是有合適的項目,能不能往青城傾斜傾斜?」
「他搞的是港口升級和沿海旅遊帶開發,都是正經項目,對當地老百姓也有好處。」
「既能給我們公司賺錢,又能幫他出點政績,兩全其美。」
冷鋒又沉默了。
冷雪兒心裡有點打鼓,捏著電話線的手指都緊了點。
她了解她爸的脾氣,最討厭別人跟他扯官場關係。
過了好半天,冷鋒才開口。
「李陽知道這事不?」
「知道,我跟他商量過了。」
冷雪兒實話實說。
「他說不想讓你為難,讓我先問問你的意思。」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冷鋒哼了一聲。
「那小子,還挺會替我著想。」
他頓了頓,又說。
「楊睿那個人,人品怎麼樣?」
「挺好的,跟李陽是過命的兄弟,當年李陽創業,他沒少幫忙。」
冷雪兒趕緊說。
「人很聰明,也踏實,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
「他要搞的那些項目,我都看過了,都是正經的民生工程,不碰紅線。」
冷鋒又沉默了幾秒。
「行吧。」
冷雪兒愣了一下。
「啊?」
「啊什麼啊,我說行。」
冷鋒的聲音還是很低沉,聽不出情緒。
「回頭我讓劉小龍跟青城分公司的人打個招呼,有合適的項目,就對接一下。」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只能走正規流程,該招標招標,該投標投標,不許搞小動作。」
「要是那個楊睿敢借我們的名義搞歪門邪道,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知道了爸!你放心吧,絕對不會的!」
冷雪兒一下就笑了,聲音都亮了八度。
「謝謝爸!」
「謝啥,我是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又不是看他的。」
冷鋒哼了一聲,語氣軟了點。
「你在青城那邊,缺啥少啥就跟爸說,別委屈自己。」
「知道了爸,我這邊挺好的,你照顧好自己。」
又聊了幾句家常,冷雪兒才掛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鬆了口氣。
沒想到她爸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看來真是年紀大了,心也軟了。
她站起身,拉開書房的門,往樓下走。
李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楊睿聊天,時不時往樓梯口瞟一眼。
看見她下來,李陽立馬站起身,走了過來。
「怎麼樣?冷叔咋說?」
楊睿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點緊張。
冷雪兒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搞定了,我爸說讓劉小龍跟青城分公司的人打個招呼,有合適的項目就對接。」
「但是必須走正規流程,不許搞小動作。」
楊睿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伸手撓了撓頭。
「真的?謝謝雪兒!謝謝陽哥!」
「謝啥,都是兄弟。」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也鬆了口氣。
「記住啊,走正規流程,別搞歪的,不然我老丈人真能收拾你。」
「你放心!我楊睿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絕對不碰紅線!」
楊睿笑得一臉開心,連連點頭。
「行了,別高興太早了。」
冷雪兒笑了笑,往陽台走。
「今天天氣好,帶你們去海邊玩,子軒肯定喜歡。」
「好啊!我早就想去看海了!」
劉小咪從衛生間出來,聽見這話,一下就蹦了起來。
「我去喊倆孩子,換衣服去!」
看著風風火火的劉小咪,幾個人都笑了。
李陽走到冷雪兒身邊,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謝謝你啊,老婆。」
「謝啥,跟我還客氣。」
冷雪兒斜了他一眼,耳尖有點熱。
「你兄弟就是我兄弟,應該的。」
李陽笑了,低頭在她發頂碰了一下。
旁邊的楊睿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倆,笑著搖了搖頭。
陽台上的茉莉開得正好,風一吹,甜絲絲的香氣飄過來,混著海的鹹味,聞著格外舒服。
可樂在籠子裡蹦了兩下,脆生生喊了一句。
「漂亮姑娘!」
冷雪兒臉一熱,伸手輕輕敲了下鳥籠。
「就你嘴甜。」
李陽笑得直晃,伸手攬住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