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冒牌英雄(求訂閱!)
「哈，我真是瘋了————」
拉里斯頭疼地咧了咧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自己這段時間到底在做些什麼？
在被那位大人威脅之後，自己好像一直就渾渾噩噩的，不情不願地扮演著「英雄」。
先是要強忍著怒氣向他們解釋情況，讓他們相信自己那所謂「英雄」的身份。
然後，在好不容易說服了最先醒來的那群人之後，他還要繼續面對更多的老弱病殘。
在面對那些人充滿著懷疑、恐懼的眼神時，也要極力保持微笑，不能展露出心中的不耐煩和惱怒。
在好不容易稍微在一部分人中取得了一點信任之後，卻還有人堅持將他視作是可怕的怪物。
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半天，才在最初醒來那批人的幫助下，暫時穩住了情況。
雖然只經過了半天，但拉里斯感覺比執行一個傳奇級別的暗殺任務還要勞累。
心神俱疲，感覺整個人都脫力了一般。
那時候在拉里斯的心中也產生過不妙的念頭。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大吼一聲，直接展露自己的實力，震懾住那群膽小的凡人o
都不用殺太多人，只要砍掉幾個吵得最歡的傢伙的腦袋，之後就能用死亡與恐懼輕鬆鎮壓住這幫人。
但是拉里斯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那麼做。
絕對不行！
不是他對這些人有多包容，願意壓下怒氣，露出服務性的笑容————他只是單純怕死。
沒錯。
怕死。
拉里斯實在是很怕那位大人藏在角落裡暗中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然後再拿到「證據」之後突然上來給自己砍了。
無數黑暗領域的前輩，包括神明和邪物在內的倒霉蛋，已經用血淋淋的教訓告訴了世人那位大人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善茬。
弒神者是真的會殺人的。
那位大人沒證據都能把自己砍了，要是真有證據到他手裡的話，那自己還能活嗎？
那肯定是活不了的。
為了不被赫伯特釣魚執法後砍死，拉里斯就只能強壓著怒火，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著自己的身份。
他一個狼頭人，被逼到努力露出最誠摯的微笑，謙卑地低下頭，努力討好著這群在他看來脆弱不堪的凡人。
就為了不給赫伯特任何找茬挑刺的機會。
不如說，拉里斯之前能夠僥倖活下來，已經讓他非常意外且感激了。
他很清楚，赫伯特其實一直都對自己有著淡淡的殺意，並沒有完全放過他。
如果自己做的不好，沒有完成任務的話，那麼等待自己的結局就有且只有一個。
死。
拉里斯不想死。
作為神明的信徒，他並不抗拒自己為神明而犧牲。
在黑暗領域中遊走了這麼多年，他早就已經預見了自己最終的結局。
毫無疑問，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死在他人的手中。
至於現在還沒死，那只能算他幸運。
死亡無非是早晚的問題。
但出於生物的本能，他並不想被他人結束自己的生命。
拉里斯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甘心自己一輩子永遠只能行走在黑暗之中。
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更進一步，成為擁有更多自由的更強者。
而實現這一切野心，都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繼續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未來。
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在拉里斯看來，如果有機會能活的話，沒有人會拒絕繼續活下去。
哪怕是屈辱的活著，那也是活著。
所以他寧願瞞著教會，也要謙卑地執行著赫伯特給予他的任務，就為了能夠順利地活下去。
而在幾天過去之後，拉里斯漸漸感覺到了不對。
有些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出了一些問題。
自己竟然已經逐漸開始熟悉這些操作了！
在最開始只做了一次、兩次的時候，他還會感到惱怒、痛苦。
但在假笑做得多了之後，他竟然漸漸地覺得無所謂了。
到了現在，哪怕是對著凡人的孩子露出笑容，拉里斯也不會覺得恥辱或尷尬，反而是會覺得理所當然————
這很不對勁啊！
我可是殺人如麻的殺手！
我可是黑暗教會的傳奇刺客！
我可是————
「啊！」
「嗯？」
就在拉里斯心中碎碎念著，準備退回陰影中繼續自閉的時候，底下奮力幹活的一個少年正好抬起頭，看到了高塔之上的他。
在四目相對的瞬間，拉里斯心中暗道不妙，就準備一個大步後撤直接消失。
不好！
但可惜的是，他的腳步還是沒有快過那個少年的嘴巴。
「是英雄大人！」
少年開心地露出了一口缺了不少牙齒的大白牙，衝著堡壘之上的拉里斯興奮揮手。
「嘶！」
拉里斯本來不想理會，打算裝作沒看見地直接退回去了。
但是其他人也聽到了少年的呼喚，下意識抬頭看向了上方，都看到了拉里斯。
「啊，是英雄大人。」
雖然大部分人都和少年一樣露出了笑容，但有些人眼中依舊有著懷疑與不安。
「————唉。」
到了這一刻，拉里斯是真的進退兩難了，想退也已經晚了。
騎虎難下的拉里斯只能收回已經後退了半步的右腿，默默咽了一口唾沫，象徵性地點了點頭，衝著眾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擺了擺手。
「咳咳，嘿嘿————」
在尷尬地笑了兩聲之後，拉里斯對著他們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也沒說出什麼鼓勵的話，有些狼狽地撤回了陰影之中。
而在少年的眼中，這位狼頭人英雄大人，只是溫和地笑了笑，然後緩緩後撤，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英雄大人————」
最開始主動打招呼的少年在拉里斯離去之後有些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然後抿了抿嘴，準備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就在這時，少年身旁的另一位少年輕輕用肩膀頂了他一下，低聲問道：「亨利，你真的不怕他嗎？」
「嗯？」
被稱為亨利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後才輕笑著搖了搖頭，十分坦然地說道：「其實，還是有些害怕的。」
另一位少年更加疑惑了，不解地問道：「那你還主動跟他打招呼？」
這個時候不應該儘量躲著他嗎？
亨利搖頭一笑，解釋道：「我害怕是因為他的長相，他的臉有時候會讓我想起那年叼走我弟弟的灰狼。」
「但我也知道，他不是那頭灰狼。」
「英雄大人雖然長得很可怕，但卻幫助、保護了我們，還給我們帶來了食物。」
少年認真地看向自己旁邊的同伴，嚴肅開口：「我知道大家還在懷疑他，覺得他可能不是好人。」
「但他也確實幫助了我們，是我們期待的英雄————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你也不喜歡被人誤會吧？」
亨利並不知曉的是，他的這番話雖然只說給了自己身邊的人，但對於聽力極佳的拉里斯來說，這點距離並不算什麼。
這些話也一個字不少地全部落入他的耳中。
隱藏在堡壘上方的拉里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深深看了一眼，為自己辯解的少年，眉頭輕輕皺起。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有些惱怒。
也不知道是在惱怒少年多管閒事，還是在惱怒竟然會對此感到開心的自己。
「呵————」
片刻之後，這位狼頭人刺客忽然輕笑了一聲，有些高傲地仰起了頭，用下巴指著天。
「哼！」
他嘴巴動了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似罵似笑的低語。
「真是個天真的小子！」
「竟然被我的演技給完全矇騙住了！」
拉里斯得意地哼了哼，做作地將手背到身後，悠哉悠哉地轉過身。
然後————
「看樣子，你還是挺開心啊？」
赫伯特看著尾巴都快翹上天的狼頭人刺客，揶揄一笑，問道：「我還以為你會非常痛苦呢，沒想到你竟然還挺享受。」
而摟著赫伯特脖子掛在赫伯特身上的莎妮看著瞬間呆住的狼頭人，眉毛也輕輕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
「喲。」
赫伯特見拉里斯沒反應，主動搭話道：「真是意氣風發啊，英雄大人。」
「另外，放棄吧，我並不是你的幻覺。」
啊！
一瞬間，拉里斯就感覺自己好像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呃呃呃！！！」
他眼睛猛然瞪大，喉嚨里發出著聽不清楚的悲鳴，慌亂地準備為自己解釋。
「弒，弒神者大人！我，我我————」
他很想說自己不是這樣的，自己並沒有享受！
但話到了嘴邊，又尬住了，根本無法說出口。
不是，我準備解釋什麼呢？
我到底要解釋什麼啊？
還有，我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拉里斯只是本能地覺得自己這樣的表現不應該被他人看到，想要為自己解釋一二。
我可是黑暗領域的強者！
我也是有身為傳奇刺客的尊嚴的！
但是，看著赫伯特似笑非笑的眼眸，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解釋了————
我真的要解釋嗎？
我難道要告訴他，我其實並沒有享受這個過程，我一直是心懷怨恨，是在騙他們的？
嫌命長嗎？
本來對方還沒藉口，自己非要主動遞個刀子是吧？
最後糾結之下的拉里斯只能尷尬地閉上嘴，衝著赫伯特發出一聲乾澀的傻笑。
「呃，哈哈————嘿嘿，咳咳！」
赫伯特看著他這變來又變的表情，非常滿意，愉快地點了點頭，笑道：「你很受人尊敬嘛。」
「怎麼樣？當個英雄的感覺是不是還不錯？」
拉里斯那個時候終於是接受了現實，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他抿了抿嘴，最後搖了搖頭，對著赫伯特苦笑道：「閣下，你就別取笑我了。」
這位狼頭人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嘆息道：「您不知道我在最開始表演的時候心中到底有多煎熬。」
這番話並不是故意掩飾，而確實是來自於拉里斯的內心。
雖然他曾經也偽裝成某個人物去靠近自己的暗殺目標，但這種偽裝成英雄的任務，還是讓他非常地彆扭。
「哈哈！」
赫伯特聽後愉悅一笑，反問道：「但其實，沒有那麼困難的，對嗎？」
「您說笑了，那種事情怎麼會————」
拉里斯本想否認，但話到了嘴邊卻又沒能說出口。
真的很難嗎？
似乎也沒有。
甚至說在邁出第一步之後，之後的幾次都根本談不上煎熬。
但是，拉里斯還是有身為黑暗領域強者的尊嚴的，不願意承認這點。
他只能默默地閉上嘴巴，輕輕搖了搖頭。
赫伯特看著狼頭人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強表情嘴角一翹，也不在意他說不說實話o
「呵呵，不管你承不承認，你現在做的都比我預期的要好一些。」
他看著底下辛勤勞作分割著食物的眾人，輕輕點頭，輕聲道：「你的任務還在繼續，既然無法反抗，那就想辦法享受吧。」
「好了，既然你這邊沒事，那我就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他這次過來也沒其他目的，本就是帶著莎妮來看樂子的。
現在樂子看完了，甚至都難說到底算不算是個樂子，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但就在赫伯特動身離開之前，那拉里斯忽然出聲喊住了他。
「弒神者閣下！」
「嗯？」
赫伯特聞聲後回過頭，看到拉里斯正嚴肅地盯著自己。
「我大概能猜到您是在期待什麼，但是————」
在遲疑了一瞬到底該不該開口之後，拉里斯還是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請恕我直言，我是不會如您所願地變成一個英雄的。」
在拉里斯看來，赫伯特就是在故意羞辱他，想讓他「惡墮」成一個「英雄」。
魔鬼喜歡讓正直的人墮落。
而聖騎士則喜歡讓誤入歧途的惡人回頭。
拉里斯覺得赫伯特做不到這一點。
不過，卻不是覺得赫伯特沒這個能力，而是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他看著赫伯特，聲音低沉下來，緩緩道：「黑暗中啃食屍骨的野狗是沒資格成為家犬的。」
在這幾天的實踐中，他也不是沒曾想過真的就這樣繼續扮演英雄的可能。
要是真能成為「英雄」，徹底擺脫掉黑暗領域身份的話————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做不到的。
自己沒這個資格，黑暗教會也不可能放過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個時候非要跟赫伯特說出這句話。
自己如此強硬的否定弒神者，會不會被他認作是在挑釁？
如果是的話，那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拉里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冒這個險，感覺自己好像瘋了一樣。
但同時，在拉里斯的心中有一個直覺一如果自己此刻不開口的話，或許會後悔一輩子。
「沒關係。」
結果，赫伯特聽完拉里斯的話後輕輕一笑，絲毫沒有惱怒的樣子。
他搖搖頭，看著表情迷茫的傳奇刺客，輕聲道：「就算你無法變成真正的英雄，也沒關係。」
「沒有人會責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