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羊蹄印(求訂閱!)
「咳咳!」
身材高大,但面色卻看上去格外虛弱的青年艱難咳嗽了兩聲,努力攥緊手中有些卷刃的長劍。
他將長劍拄地,試圖靠著這樣的方式來支撐沉重的身體,將體重從骨折的右腿上分擔一些。
青年的右腿在之前的戰鬥中折斷,雖然已經被強行對接,又靠著臨時的搶救措施暫時固定了一下,但這只不過是臨時急救,終究撐不了多久。
如果不能及時治療,這樣的傷勢一定會造成他未來永遠跛腳。
對於一個戰士來說,這絕對是極其嚴重,不可以輕易忽視的事況。
可青年此刻對此卻並不在意。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再去思考未來的餘裕了。
眼前的危機讓青年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胡思亂想。
「哈————」
隨著長劍插入土地,右腿不再受力,骨折帶來的疼痛確實減輕了一些。
這確實讓青年感覺稍微好了一些,但他的臉上卻沒有多出多少喜色。
相較於身體的其他傷勢,這一點點緩和根本無濟於事。
像是骨折這樣的嚴重傷勢,在他身上至少還有三處。
而除了骨折外,大大小小的傷口也足有七八處————其中最深的傷口已經能夠清晰看見底下露出的白骨。
傷口有的包紮了,但更多的只是放著不管,任由它自己結痂,活動不好就會重新破裂。
他體內的鮮血已經流失了大半,讓原本曬成古銅色的臉頰都變得蒼白了許多。
這樣的傷勢,如果換做是平常人,恐怕不是重傷昏迷,也已經離死不遠了。
但青年此刻卻依然站立,甚至除了虛弱外,精神看上去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不但如此,青年身上還散發著相當危險的氣息。
如果有任何野獸看到他的話,都能夠感受到他此刻身上散發的可怕殺氣。
而青年不得不承認,自己之所以還能夠活下來,全靠著他往日並不喜歡的血脈。
青年名叫科勒,是一名有著野蠻人血統的高階狂戰士。
他的母親是一位山匪出身的野蠻人,在三十年前將他的父親從村子裡擄走,然後誕下了他這個「雜種」。
雖然科勒並不喜歡這份天賜的野蠻人天賦,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能夠活到現在,也確實是靠著這份血脈。
科勒是一名來自追尋會的追尋者。
相較於其他老弱病殘的追尋者,有著高階實力與豐富戰鬥經驗的科勒便自然而然地擔任了營地守護者的職責。
只不過,相比於拉里斯所在的營地,科勒所在的這處追尋會營地的情況要更加危急。
這裡並沒有一個紅衣牧師那樣的人,至少在明面上沒有。
命運教會與黑暗教會的成員都悄悄隱藏起來,沒有主動站出,混跡在了眾人之中。
也因為沒有「紅衣牧師」上的人物主動主持局面,營地的狀況並不算太好,只能說是勉強維持0
他們將營地設置在了一處隱秘的森林之中。
因為森林環境兇險、資源貧乏,魔物眾多,並且對著外來者有著極強的攻擊性,所以很少有人前往。
所以他們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暴露任何行蹤。
可魔物的存在也是雙刃劍。
這些危險的魔物並不是只會攻擊進入森林的外來者,他們這群追尋會成員也同樣被視作是獵殺的目標。
雖然營地靠著特殊的陣法能夠保證不被魔物侵擾,但他們這些外出巡邏的成員卻只能艱難抵抗0
最開始的時候,那些魔物似乎還抱有警惕,沒有主動攻擊他們,只是遠遠地觀望。
但最近,似乎在摸清了他們的實力之後,科勒他們被攻擊的次數變得越來越頻繁了。
就在不久之前,科勒他們遭受了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次襲殺。
足足有七隻高階魔物同時對他們發起了攻擊!
科勒與另外兩位高階戰士的同伴拼死抵抗,以另外兩人重傷垂死為代價,才僥倖殺死了其中的三隻魔物。
獵物悍不畏死地抵抗與過半的折損讓魔物心生膽怯,剩下的四頭魔物中,有兩隻在猶豫之後主動離去。
可最後剩下的兩頭魔物卻不願離去,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們。
它們和之前死去的三隻魔物是同一種族,無法放下仇恨。
這一次如果不能帶走足夠的獵物的話,它們絕對不可能退去。
科勒的狀況最好,雖然身受重傷,但卻能夠堅持。
而另外兩位戰士卻沒有野蠻人的血統,如果不能得到救治,那將會很快死去。
而魔物的目標也很明確,絲毫不加掩飾—帶走那兩個垂死的獵物。
帶走獵物,它們離去。
否則,魔物將永遠地跟在他們背後,將他們全部耗死。
他們遭遇襲殺的位置距離營地雖然不算遠,但有追兵在身後騷擾,根本沒有辦法強行趕回去。
在危機關頭,身為隊長的科勒做出了最艱難的決定。
他將兩位戰友打暈。
然後,強行逼迫剩下還有行動力的幾位中階戰士帶著兩位重傷的戰士撤離,他自己一個人留下來殿後,與兩頭魔物對峙。
雖然最開始這個決定沒有得到其他人的接受,但科勒最後還是靠著自己之前積攢下來的威望,強行命令他們離去。
並且在其他人反駁之前,主動出擊,強行沖向了那兩個陰險跟蹤的魔物。
其他人見狀也只能妥協,將科勒獨自留下,向著營地奔去。
最終,在付出了大半條命的代價之後,科勒終於是成功殺死了其中一頭魔物,並將另一頭魔物重創逼走。
他卻沒有離去,而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環視著四周漆黑的危險森林。
科勒現在不敢回去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了。
身體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力量,連邁步的力氣都沒有了,再走一步都會暴露他虛弱的本質。
而且,他知道那頭魔物絕對不會甘心離去的。
雖然暫時跑掉了,但那狡猾的野獸一定還潛藏在周圍,暗中觀察著,等待著最後的機會。
那頭魔物的狀況要比他更好,一定會忍不住出來。
那麼,對於科勒來說,選擇就只有一個了。
站在這裡,直到自己流干最後一滴血。
虛張聲勢還能夠為其他人爭取更多的時間,但如果他向後邁步,便會死得更快。
那便死吧。
科勒本以為自己是害怕死亡的。
但真的走到了這一步,他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心中竟然格外平靜。
雖然在追尋會中他有著極高的威望,被眾人推舉為領導者,但科勒之前的人緣卻並不好。
因為「雜種」的原因,他從小就非常自卑。
雖然飽受折磨,好不容易從母親魔掌那裡逃離的父親願意承認他這個兒子,但是父親的身體虛弱,在他很小的時候便撒手人寰。
村子裡的其他人雖然不曾在明面上歧視他,但也將他視作是害死父親的兇手之一。
可即便如此,科勒也沒有離開村子,並且在稍微長大之後便發揮自己的天賦,成為了一名優秀的獵戶,給村子帶來了不少的獵物。
可即便他如此努力,情況也沒有太多的改善。
他沒有體會過所謂的愛情,甚至也沒有多少友情,就連熟識的人都沒有多少個。
而在追尋會的成員來到村子之後,他終於選擇了離去,跟隨著其他人來到了這裡。
科勒是在這裡才終於找到自己人生價值的。
保護眾人是科勒為自己選擇的責任。
他願意為此而犧牲。
科勒心裡早就已經做出了決定,所以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自己已經努力過了,也盡一切努力做到了最好。
「父親,我現在算是成為你口中的英雄了嗎?」
「我應該能夠令你驕傲了吧。」
這樣的結局也已經足夠了。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科勒用生命強行激發的狂暴之力也到了尾聲,原本雄壯的身軀明顯縮小了不少。
他清晰地感受著體內生命力的快流失,他漸漸感覺到了寒冷。
不是來自於外界的寒冷,而是從骨髓深處湧出的寒冷。
自己快要死了。
「呵呵。」
在這一刻,科勒嘴角翹起,看著周圍依舊沒有風吹草動的森林,不屑地笑了笑。
「終究,只不過是一隻膽小的野獸罷了!」
那個謹慎的魔物依舊沒有現身,被自己成功騙到了。
「哈哈哈!」
在得意地大笑了三聲之後,科勒緩緩閉上了眼睛。
已經足夠了。
拖延的時間足夠其他人回到營地了,自己已經超額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可以休息了。
科勒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他忽然有些好奇,之後會是誰來帶走自己?
自己雖然身為獵人一直在口頭上信仰著森之女神,但是這麼多年也沒有向祂奉上過什麼貢
品神明真的會排出天使來接引我這種不虔誠的靈魂嗎?
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帶走自己的天使。
「也許,那只不過是騙人的吧?」
科勒遺憾地想著,覺得神明什麼的都是騙人的。
而在死亡即將到臨之際,科勒身體一顫,猛然睜開了眼睛。
「嗯!!?」
布滿血絲的雙眼忽然睜大,不解地快速眨動。
「這是————」
他茫然地低下頭,不解地低頭看向胸前仍在流著鮮血的傷口,能夠看到裡面混雜著的白色碎骨。
傷口並沒有消失,沒有任何癒合的跡象,但是————這足以致命的傷勢卻詭異地不再感覺疼痛了0
此外,原本已經無法再邁出半步的右腿也忽然間有了力量。
在遲疑了片刻之後,科勒一咬牙,試探性腿輕輕落下,輕輕地踩在地面上。
————不疼。
真的不疼!
迴光返照嗎?
還是說自己已經出現幻覺了?
科勒心中疑惑,但在稍微遲疑之後,他決定不去深究這其中的原理。
他雖然願意為了他人赴死,但既然自己還有生的希望,那就沒有理由放棄。
他要活下去!
不過,科勒並沒有因為激動而變得大意,他依舊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還有最大的危機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魔獸。
於是,他虛張聲勢起來,環顧四周,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挺直了胸膛,接著大步轉身,向著營地緩步走去。
他沒有急躁,生怕自己的動作引起了對方的猜忌。
一步,兩步————魔獸沒有出現。
而在漸漸走起來之後,科勒心中的緊張越來越少,表情也逐漸變得輕鬆起來。
他已經篤定,那隻魔獸是徹底被自己嚇走了!
科勒越想越暢快,最後不再掩飾,得意地大笑起來。
「哈哈!」
但死裡逃生的科勒還沒笑多久,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哈哈————哈?」
他的表情變得極度錯愕,震驚地看著前方的地面上。
在那裡,有一具無頭的屍首。
————魔物的屍首!
那謹慎的魔物並不是膽小到沒敢試探,而是悄悄繞到他的身後,準備向他發出偷襲。
但現在,那頭魔獸卻已經不會再威脅到他了。
它的腦袋被人踩爆了。
科勒確定那魔獸的腦袋是被踩爆的。
因為,就在屍首曾經腦袋存在的位置————那裡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腳印。
一個不大不小的羊蹄印。
那羊蹄印似乎是憑空出現,只在泥土裡留下了一個不深不淺的痕跡。
像是山羊在路過的時候沒有在意腳下的蟲子,隨便一腳給直接踩死了。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科勒敏銳地意識到,自己身上出現的變化,可能也是與這神秘的羊蹄印有關。
似乎有著神秘的存在幫助了自己。
可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不知道,但對此心懷感激。
他抿了抿嘴唇,衝著羊蹄朝向的方向深深低下了頭。
「感謝您的幫助!」
而當科勒再次抬起頭時,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在遠處一晃而過。
「嗯?」
可當他再想看清的時候,卻什麼也沒看到。
各地的追尋會營地之間並沒有太深的聯繫,情報流通不算順暢,沒有人敏銳地察覺到違和之處口但是在同一段時間內,幾乎所有的追尋會營地都恰好地出現了一個相差不多的特殊傳聞。
有人遇見了神秘的存在。
他們宣稱在遇到危險的瀕死之際,會看到一名無法直視神秘黑袍人。
在一些人的描述中,那個黑袍人還會牽著一準確的說,是抱著一隻黑山羊。
沒有人知道黑袍人何時會出現,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而最神奇的是,在看到那位神秘黑袍人的下一秒,體內的痛苦與絕望便會消失大半,甚至是一掃而空。
沒有人知道那個身影代表著什麼。
但這身黑袍的打扮,卻不由得讓他們中的一些人想到了一個古老的存在————
【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