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家家戶戶都拉起圍欄,大家都新鮮得很。
天剛蒙亮,外頭熱熱鬧鬧的聲音傳來,似乎都在忙著布置新院子。
宋以茉再好的睡眠,都被吵醒了。
這麼早的噪音,換做後世,早就打投訴電話了。
可這是七十年代的家屬院,哪兒有這個說法?
宋以茉正憋著氣想翻個身繼續睡,外頭的議論聲就傳了進來。
「多虧了沈團長,聽說這事是他提的,還是他帶著士兵們幫忙搭圍欄。」
「還有徐團長也帶著士兵們幫忙了。」
「都是大男人,怎麼人家就這麼貼心呢?」
「指定不是沈團長想的。」朱美芳的聲音帶著笑意,「大男人都粗心的很,準是以茉妹子提出的主意。」
王富貴在院子裡搭晾衣杆,聽到自家媳婦的話,動作頓了頓。
可真行呀!
喝了一碗雞湯,就擁護上啦?
怎麼就不能是自家團長提的呢?
「女人呀!」
王富貴小聲嘀咕了一聲,豎著耳朵繼續聽。
「還真有可能是他媳婦。」黃大娘的洪亮爽朗的嗓門響起。
「他媳婦能當老師,又能辦工廠,腦子活絡得很,心思還特別細。她肯定是心疼我們不易,特意跟上面提的。」
「可不是嘛!這圍欄一圍,還能擋擋風,真是貼心呀。」
「沈團長可真有福氣,能娶上這麼好的媳婦。」
誇讚聲此起彼伏,宋以茉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小臉蛋瞬間亮堂。
西北的大娘大嬸們,眼光都很好。
身旁的沈衛東早就醒了,見她眼尾都帶著笑,忍不住俯身在她額頭親了親。
「醒了?起來?」
宋以茉往他懷裡拱了拱,閉著眼睛嘟囔著,「不起!我要聽著外頭的悅耳聲,再睡個回籠覺。」
忽地,她睜開眼睛,叮囑道,「外頭太冷了,我早起不了一點,以後你出去買菜。」
沈衛東替她掖了掖被子,應了聲「好」,隨即披上軍大衣走出去。
剛出院子,在外頭嘮嗑的朱美芳挎著菜籃子,笑著問道,「沈團長,以茉呢?約她一起去服務社買菜。」
沈衛東語氣溫和道,「天太冷了,買菜我去就行。」
這話被嘮嗑的幾個鄰居聽見,紛紛打趣道。
「呦!沈團長這也太疼媳婦了吧!」
「以前哪見過這樣的?」
「都是男人,怎麼人家覺悟就這麼高呢?」
朱美芳轉頭走進自家院子,把菜籃子遞給正忙活的王富貴,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今天你去買菜。」
哪有大老爺們兒去買菜的?
王富貴正想說什麼,他媳婦就猜到了。
「沈團長都能去,你一個營長還去不了?」
王富貴:「......」
抬頭看著頂頭上司挺拔的背影,不情不願地接過菜籃子,快步追上去。
「團長,等等我。」
沈衛東回頭,見是王富貴,手裡還提著菜籃子,眼裡閃過一絲促狹的光。
「你也是去買菜?」
王富貴點頭,眼神裡帶著點無奈,「我要不去,今天菜淡了還是咸了,就說不定了。」
沈衛東一聽這話,瞬間明白他的家庭地位了。
他拍了拍王富貴的肩膀,繼續說道,「往後啊,我們多出來買買菜,讓自家媳婦少受點凍,多睡會兒懶覺,多好呀。」
王富貴眼睛睜得老大,這話是啥意思?
「團......團長,您......是打算天天去?」
沈衛東嘴角噙著淺淡的笑,眉峰輕輕挑了一下,「怎麼?你是覺得哪裡不對?」
王富貴很想反問一句,「你難道覺得對嗎?」
但他沒說,看著沈衛東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就硬著頭皮跟上。
心裡卻琢磨著,這菜一買下去,自己在家還有話語權嗎?
自家團長怎麼偏偏分配在這兒?
政委家隔壁明明有空房子,離著十幾米路,是吳營長家。
吳營長的媳婦,跟自家團長的媳婦,不是堂姐妹嗎?
按理說,應該是分配在那個位置才對呀。
沈衛東打量了幾眼在他後頭的王富貴,語氣平穩卻帶著分量。
「沒吃飯?連路都走不動了?」
沒等人回話,沈衛東快速跑起來。
王富貴:「......」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做出訓練時的反應,開跑跟上去。
王富貴一進院子,就把手裡的菜往屋裡一放,就見朱美芳已經把早飯擺上桌了。
三個玉米餅、兩碗粥,還有一小碟醃蘿蔔條......
他心裡熨貼極了。
抓起餅,狼吞虎咽地咬起來。
得吃快點,要不然早訓要遲到了。
朱美芳趕緊遞了粥過去,忽地抬手指了指門外,「那不是沈團長嗎?他怎麼才回來?」
王富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沈衛東正拎著菜和不鏽鋼飯盒從門口走過。
他咽下嘴裡的餅,咂咂嘴道,「說不出來你都不信!買完菜我尋思著趕緊回來,結果團長問我要不要去食堂?」
王富貴扒了一口粥,繼續吐槽,「我就問他,去食堂做什麼?你知道他說什麼?」
朱美芳:你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
她很給面子的問,「說什麼了?」
王富貴咬了一口玉米餅,「他說去買早飯,怕他媳婦起來餓肚子。」
朱美芳聞言愣了愣,手裡的筷子停了下來。
不對呀!
她在院子外頭看見沈團長家飄出炊煙,明顯是有人在做飯。
王富貴一邊吃餅一邊喝粥的動作加快,「他還打算天天去買菜,你說這是一個大老爺們兒該幹的事嗎?」
朱美芳把筷子「啪」地放在桌上,「從明天開始,你也跟著去買菜。我一天在家累死累活的,你倒好,買個菜就埋怨上了?」
王富貴:「......」
他招誰惹誰了?
要是團長洗衣服,難道他也要洗嗎?
他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早飯......也從食堂買回來嗎?」
「在家自己做,省錢。」
朱美芳心裡有數,她就是想讓自家男人多跟領導打交道。
況且,她家沒有這個條件。
每個月雷打不動地給婆婆打錢。
她想買點營養的,補補身子,都得咬著牙擠出來。
一想到這個,她忍不住嘆口氣。
相反!
王富貴是鬆了口氣,他媳婦還是沒變!
「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都聽你的,餅子配鹹菜,我就喜歡這一口。」
朱美芳白了他一眼,也沒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