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臣一品,頂層複式。
夜色正濃。
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幾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空氣很安靜。
安靜得甚至能聽到加濕器噴出水霧的細微聲響。
陸哲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他的目光落在臥室的門上,眉頭微微蹙起。
對於他來說。
這世上似乎沒有什麼事情是難辦的。
無論是千億級別的商業博弈。
還是面對西方科技巨頭的圍剿。
他都能談笑風生,舉重若輕。
唯獨現在。
面對那個即將推門而出的女人。
他卻罕見地感到了遲疑。
該怎麼說?
告訴她,我要去一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無人區?
告訴她,那裡可能埋藏著外星文明或者史前遺蹟?
還是告訴她,這次任務連國家都動用了最高級別的安保?
不行。
這些都不能說。
不是不信任。
而是不想讓她擔驚受怕。
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底線。
「咔噠。」
臥室的門開了。
蘇晚晴穿著一身絲綢睡衣走了出來。
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怎麼還不睡?」
她走到陸哲身邊,自然地坐下。
將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
「在想公司的事?」
陸哲張嘴咬住蘋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著蘇晚晴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晚晴。」
「嗯?」
「我明天要出差。」
蘇晚晴的手微微一頓。
「去哪?」
「西北。」
陸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平常。
「去考察幾個礦產項目。」
「你知道的,現在的電池技術對稀有金屬的需求很大。」
「這次是封閉式考察。」
「可能要去半個月。」
「而且那邊信號不太好,可能沒辦法經常聯繫。」
這是一個並不高明的謊言。
以陸哲現在的身份。
考察礦山這種事,隨便派個副總去就行了。
根本不需要他這個董事長親力親為。
而且還要去半個月,還要失聯。
這其中的兇險與特殊,不言而喻。
蘇晚晴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看著陸哲的眼睛。
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寵溺的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與歉意。
她沒有拆穿。
也沒有追問「為什麼非要你去」這種傻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知道了。」
她放下水果盤,站起身。
「我去給你收拾行李。」
沒有抱怨,沒有撒嬌。
只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理解與包容。
陸哲看著她走進衣帽間的背影。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這就是他的妻子。
懂他,信他守著他。
衣帽間裡。
蘇晚晴打開了那個最大的路易威登旅行箱。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
西北,荒漠無人區。
這些詞彙雖然陸哲沒說,但她能猜到大概的環境。
那裡肯定很冷,風沙很大。
她挑了幾件最保暖的羊絨衫,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去。
又拿了幾套防風的衝鋒衣。
想了想,她又跑去廚房。
那是她下午剛烤好的曲奇餅乾,還有一些陸哲愛吃的牛肉乾。
那是她親手做的。
沒有防腐劑,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添加劑。
只有家的味道。
她把這些零食一個個密封好,塞進箱子的縫隙里。
仿佛要把自己的牽掛,也一併塞進去。
陸哲倚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燈光打在蘇晚晴的側臉上。
柔和,恬靜。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
哪怕是為了守護這份寧靜。
他也必須去揭開那個謎底,必須去掌控那個未知的力量。
「差不多了。」
蘇晚晴合上箱子,直起腰。
輕輕錘了錘有些發酸的後背。
「帶了常用的藥,還有維生素。」
「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陸哲走上前。
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貪婪地呼吸著她發間的香氣。
「辛苦了,老婆。」
蘇晚晴轉過身。
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胸口。
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陸哲。」
「嗯?」
「你答應我。」
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顫抖。
「不管遇到了什麼。」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陸哲收緊了手臂。
「我答應你。」
「少一根頭髮,我都唯你是問。」
蘇晚晴破涕為笑。
她抬起頭,眼波流轉。
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
猶豫了片刻。
她拉起陸哲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溫熱。
「早點回來。」
她看著陸哲的眼睛神色變得無比溫柔,又帶著一絲神聖。
「我和家」
「都在等你。」
陸哲的手猛地一顫。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晚晴。
雖然她沒有明說。
但那個動作,那個眼神。
以及那句「我和家」。
已經說明了一切。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
那是生命的延續。
是血脈的傳承。
「晚晴,你是說」
蘇晚晴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搖了搖頭。
臉上帶著神秘而幸福的笑意。
「等你回來。」
「等你平安回來,我再告訴你。」
這是一個約定。
也是一個最強的羈絆。
陸哲深吸了一口氣。
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我一定,早去早回!」
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
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湯臣一品的樓下。
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誌。
但那厚重的防彈裝甲,以及粗獷的越野輪胎。
無不昭示著它的不凡。
這是「麒麟」的特勤車。
專為極端環境和高烈度衝突設計。
陸哲提著行李箱,走出大堂。
龍衛國親自站在車門旁。
「準備好了嗎?」
「嗯。」
陸哲回頭。
看了一眼頂層那扇依舊亮著微光的窗戶。
那裡有他的愛人。
也有他未出世的孩子。
那是他的根。
「出發。」
陸哲收回目光,轉身上車。
眼神中的溫柔瞬間斂去。
取而代之的。
是那種屬於強者的、一往無前的決絕。
引擎轟鳴。
車隊如同黑色的利箭,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駛出繁華的魔都。
駛上向西的高速。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高樓大廈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平原和山丘。
前方。
是八千里路雲和月。
是那片充滿了未知與神秘的死亡之海。
風沙驟起。
新的冒險。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