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現場的燈光剛剛熄滅。
那一瞬間，整個復華大學的大禮堂仿佛變成了沸騰的高壓鍋。
無數記者像瘋了一樣衝破警戒線。
長槍短炮高舉過頭頂。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他們聲嘶力竭地喊著陸哲的名字。
試圖從這位年輕的「能源教父」口中，再挖出一個字的新聞。
「陸先生！請問『盤古一號』什麼時候量產？！」
「陸先生！這對石油價格會有什麼影響？！」
「陸先生！德邦汽車股價剛剛崩盤，您有什麼想說的？！」
喧囂聲浪，震耳欲聾。
陸哲卻並沒有停留。
他在八名黑衣保鏢組成的人牆護送下。
神色從容地轉身，消失在側幕的陰影里。
他的步履平穩，甚至還帶著幾分閒庭信步的愜意。
仿佛剛才並不是在向全世界宣戰。
而只是結束了一場普通的畢業答辯。
穿過長長的後台走廊。
隔絕了外面的瘋狂。
空氣重新變得安靜而清冷。
陸哲推開VIP休息室的紅木大門。
屋內，煙霧繚繞。
但當他踏入的那一刻，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坐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比亞迪的王總。
吉利的李總。
長城的魏總。
這些平日裡跺一跺腳，國內汽車圈都要抖三抖的大佬們。
此刻，卻像是一群等待老師公布成績的小學生。
他們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敬畏，有震撼。
但更多的是一種赤裸裸的，近乎饑渴的渴望。
那是對生存的渴望。
陸哲走到主位上坐下。
沈逸立刻遞上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
陸哲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剛才演講有些發乾的嗓子。
「各位，久等了。」
他放下茶杯，瓷底與桌面碰撞。
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在座每一位大佬的心上。
王總率先沉不住氣了。
這位技術出身的企業家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澀：
「陸總，那個『盤古一號』的參數」
「是真的嗎？」
雖然剛才看了實測，但他還是不敢相信。
因為那意味著他過去二十年在電池領域的投入，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廢紙。
「只高不低。」
陸哲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而是給身後的沈逸使了個眼色。
沈逸上前一步，將十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分發到每一位大佬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一行黑體大字——
【遠晴能源戰略聯盟協議】。
「我知道各位在擔心什麼。」
陸哲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我不造車。」
「至少目前，我對造整車沒有太大興趣。」
聽到這句話，在座的大佬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只要陸哲不下場搶飯碗，大家就還有活路。
「但是。」
陸哲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鋒利。
「想要用我的電池，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這份協議，各位可以看看。」
大佬們急忙翻開文件。
隨著閱讀的深入，會議室里的空氣越來越凝重。
甚至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這不僅僅是一份供貨協議。
更像是一份「賣身契」。
條款只有核心的三條：
第一，加入聯盟的車企將獲得「盤古一號」電池的優先供應權。
第二所有搭載該電池的車型，必須預裝並深度適配「盤古OS」車載系統且不得兼容其他系統。
第三電池的定價權、數據接口標準、以及後續的能源網絡布局，全權歸遠晴集團所有。
這哪裡是合作。
這分明是收編。
是一次赤裸裸的陽謀。
一旦簽了字，也就意味著國內所有的車企都將成為遠晴集團的打工仔。
他們的靈魂（系統）和心臟（電池），都將被陸哲牢牢攥在手裡。
「陸總這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吉利的李總皺著眉，試探性地問道。
「特別是系統這塊，我們自己研發了幾十億」
陸哲沒有解釋。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李總，反問了一句：
「李總，您可以不簽。」
「但我相信，哪怕我不給國外供貨。」
「只要王總簽了。」
「明年這個時候，市面上可能就只剩下比亞迪和遠晴了。」
李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是啊。
這就是技術壟斷的恐怖之處。
在這兩千公里的續航面前，任何所謂的品牌溢價、操控手感、內飾豪華。
統統都是笑話。
消費者會用腳投票。
誰能解決續航焦慮，誰就是爹。
不簽？
不簽就是死。
就是被時代的車輪無情碾碎。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博弈。
但勝負，在陸哲拿出那塊電池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我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比亞迪的王總。
他是個純粹的工程師思維。
技不如人，就得認。
而且他看得更遠。
跟著陸哲雖然失去了部分話語權，但至少能活下來甚至能跟著遠晴一起去收割國外的市場。
「我也簽。」
「算我一個。」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
一位位叱吒風雲的大佬，紛紛掏出簽字筆。
在那份足以改變世界汽車工業格局的文件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面對不可抗拒力量時的順從。
以及一絲搭上這艘諾亞方舟的慶幸。
半小時後。
最後一份協議簽署完畢。
沈逸將文件收好，抱在懷裡。
這一刻起。
陸哲不僅是能源霸主。
他還是整個中國汽車工業的無冕之王。
陸哲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合作愉快，各位。」
「相信我，若干年後你們會慶幸今天的決定。」
「因為我們即將去征服的，是星辰大海。」
送走了這群心事重重的大佬。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陸哲走到桌邊，拿起那支剛才簽字用的鋼筆。
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隨手扔在桌上。
「啪嗒。」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龍衛國大步走了進來。
這位一向沉穩的老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卻異常複雜。
既有掩飾不住的激動，又帶著幾分深深的憂慮。
他看著陸哲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闖下了潑天大禍，卻又立下了不世之功的孩子。
「陸哲。」
龍衛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
「你這次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你知道剛才那一小時，白宮那邊打了多少個電話嗎？」
陸哲轉過身，神色平靜。
「我知道。」
「所以我在這兒等您。」
龍衛國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拍了拍陸哲的肩膀。
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收拾一下吧。」
「上面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