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軌道的那場煙火,已經熄滅了一周。
地球,似乎重新找回了往日的寧靜。
清晨的陽光依舊溫暖。
魔都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早高峰的地鐵依舊擁擠。
上班族們手裡拿著咖啡,匆匆趕路。
一切看起來,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如果仔細觀察。
你會發現,有些東西,徹底變了。
人們走在路上,不再低頭刷手機。
而是會時不時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
眼神中。
不再是單純的欣賞雲捲雲舒。
而是一種帶著敬畏、警惕,甚至是……
時刻準備戰鬥的深沉。
那片曾經代表著詩和遠方的星空。
如今。
成了懸在全人類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每個人都知道。
在那層薄薄的大氣層之外。
是黑暗森林。
是獵人的槍口。
……
湯臣一品,頂層。
陸哲推開家門的時候,正午的陽光正好灑在地板上。
家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排骨湯的香氣。
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
也是他拼了命,才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溫馨。
「回來了?」
蘇晚晴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
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紅,顯然是哭過。
但看到陸哲的那一刻,她還是露出了一個最溫暖的笑容。
就像是迎接一個剛剛下班的丈夫。
而不是一個剛剛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嗯,回來了。」
陸哲換好鞋。
張開雙臂,給了妻子一個大大的擁抱。
感受著懷裡那熟悉的體溫和心跳。
那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才終於慢慢消散。
「爸爸!」
客廳的地毯上。
陸星辰小朋友丟下手裡的積木,搖搖晃晃地撲了過來。
抱住了陸哲的大腿。
「抱抱!」
陸哲彎下腰,單手將兒子抱起。
小傢伙沉了不少。
肉乎乎的小手在陸哲臉上亂抓,弄得他有些癢。
「臭小子,有沒有想爸爸?」
「想!」
陸星辰大聲回答,然後把滿是口水的臉頰貼在陸哲的臉上。
陸哲笑了。
笑得無比放鬆。
這一刻,什麼外星艦隊,什麼黑暗森林。
都滾一邊去吧。
……
沙發上。
蘇晚晴拿來了醫藥箱。
「坐下,把衣服脫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老婆,真的沒事了。」
陸哲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在飛船上已經用醫療艙修復過了。」
「連個疤都沒留下。」
「我讓你脫。」
蘇晚晴瞪了他一眼。
陸哲只能乖乖照做,脫掉了襯衫。
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
確實。
在那神奇的納米修復液作用下,皮膚光潔如新。
沒有任何傷口。
但蘇晚晴還是拿出紗布和藥膏。
在他曾經受傷的手臂和胸口,輕輕地,認真地纏繞著。
她的動作很慢。
指尖微涼,卻帶著顫抖。
陸哲低頭看著她。
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包紮的不是身體上的傷口。
而是她心裡的恐懼。
她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確認眼前這個男人是真實的。
確認他是真的平安回來了。
「好了。」
蘇晚晴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抬起頭時,眼裡又蓄滿了淚水。
「下次……」
「下次帶上我。」
「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塊。」
陸哲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眼神堅定而溫柔。
「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保證。」
……
下午。
陸哲並沒有休息。
他在書房裡,接通了龍衛國的加密專線。
全息投影中。
老人的神色雖然比一周前輕鬆了不少,但眉宇間的憂慮依然揮之不去。
「陸哲,這次多虧了你。」
「如果不是那艘原型機……」
龍衛國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後果不堪設想。
「龍老,客套話就不說了。」
陸哲坐在椅子上,神色冷靜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
「我們必須清醒一點。」
「這次我們贏了。」
「但我們贏的,僅僅是一個探測器。」
他調出一張星圖。
指著那個已經被摧毀的坐標點。
「一艘五公里長的母艦,在獵戶座文明的序列里,代號是『獵犬』。」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它只是用來聞味道的狗。」
「狗死了,主人會怎麼樣?」
龍衛國沉默了。
這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推論。
狗死了。
主人會拿著獵槍,帶著更加龐大的狼群,找上門來。
「真正的艦隊,還在路上。」
陸哲的聲音冰冷。
「而且,下一次來的。」
「可能就不止是一艘了。」
「也許是一百艘,一千艘。」
「甚至是……真正的殲星艦。」
空氣仿佛凝固了。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大勝,但這個殘酷的現實,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我們……還有希望嗎?」
龍衛國問道。
聲音里透著一絲蒼涼。
「有。」
陸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既然他們想打。」
「那我們就把地球,變成一塊讓他們崩掉大牙的鐵板。」
他揮手。
一份全新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圖紙。
出現在全息屏幕上。
那不是戰艦。
也不是大炮。
而是一個巨大的、籠罩了整個地球大氣層的網狀結構。
【行星級高能護盾發生器(天幕系統)。】
「這是……」
龍衛國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這是盾。」
陸哲站起身,目光如炬。
「我要在地球的外圍,建立一層絕對防禦力場。」
「利用地核的磁場能量,配合氦-3聚變堆。」
「構建一個……」
「打不破的鐵桶。」
「只要這個盾還在。」
「哪怕他們的艦隊把太陽系填滿。」
「也別想動地球一草一木!」
……
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陸哲剛剛哄睡了精力旺盛的陸星辰。
他站在嬰兒床邊。
看著兒子那張恬靜的睡臉,心中充滿了力量。
為了守護這份寧靜。
他可以與全宇宙為敵。
陸哲走到落地窗前。
抬頭,看向那輪高懸的明月。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
「滴——」
腦海中,盤古的聲音突然響起。
【報告指揮官。】
【月球背面,二號監測站發來最後一條數據。】
陸哲眼神一凝。
「念。」
【那個地下的『監視者』前哨站……】
【它關閉了。】
「關閉了?」
【是的。】
【那道裂縫徹底癒合,能量反應歸零。】
【但在它徹底沉寂之前的零點零一秒。】
【它向地球方向,發送了一條短訊。】
陸哲的心臟猛地收縮。
「內容是什麼?」
盤古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通過龐大的資料庫,解析那段古老的編碼。
幾秒鐘後。
一行冰冷的文字。
浮現在陸哲的視網膜上。
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它們……】
【已經在路上了。】
陸哲看著那行字。
許久,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深邃無垠的星空。
獵戶座的方向。
幾顆星星正在閃爍。
仿佛是一雙雙充滿了惡意的眼睛。
正在黑暗中,窺視著這個剛剛學會走路的文明。
「來吧。」
陸哲的手掌輕輕按在玻璃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眼中的戰意,如烈火燎原。
「我就在這裡。」
「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