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
艾特肯盆地深處。
這裡是整個月球最荒涼、最陰暗的角落。
地球的無線電信號無法到達這裡。
就連陽光,也要等到特定的月相周期,才能吝嗇地灑下一點餘溫。
一座黑色的、由高強度合金澆築而成的建築群。
像是一顆巨大的鉚釘。
死死地釘在這片灰白色的月壤之上。
它沒有「廣寒宮」那種充滿生機的綠色穹頂。
也沒有柔和的燈光。
只有冰冷的探照燈,和全副武裝的戰鬥機器人巡邏隊。
這裡是——
第零號戰俘營。
關押著在那場木星戰役中倖存下來的、三千六百四十二名「黑曜石」族人。
……
審訊室。
這是一間完全隔絕了信號與聲音的密室。
陸哲坐在特製的單向玻璃牆後。
雖然身體還在恢復期,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但他身上那股經過戰火洗禮後的威壓。
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玻璃牆的另一側。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外星文明領袖。
此刻正蜷縮在角落裡。
它身上的晶體皮膚已經完全失去了光澤,變得像是一塊乾枯的岩石。
失去了母艦。
失去了族群。
甚至失去了作為高等智慧生物的尊嚴。
它現在,只是一隻待宰的困獸。
「滋——」
氣密門打開。
陸哲走了進去。
沒有帶衛兵,也沒有帶武器。
因為在這個特殊的力場囚籠里,對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看來。」
「你們適應得不錯。」
陸哲的聲音通過翻譯器,變成了一串刺耳的音頻信號。
外星領袖緩緩抬起頭。
那雙複眼里,充滿了渾濁與死灰。
「殺了我吧。」
它發出了嘶啞的鳴叫。
「作為敗者,我請求最後的……體面。」
「體面?」
陸哲冷笑一聲。
他走到囚籠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試圖毀滅地球的生物。
「當你們把炮口對準地球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給那七十億人類體面?」
「當你們像碾死蟲子一樣碾碎我的艦隊時。」
「有沒有想過體面?」
外星領袖沉默了。
它低下了頭,身體微微顫抖。
成王敗寇。
這是宇宙通用的法則。
「我不會殺你。」
陸哲的話鋒一轉。
語氣中少了幾分殺意,卻多了一絲更加冷酷的算計。
「殺了你們,除了浪費子彈,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地球的土地太貴。」
「埋不下你們這麼多屍體。」
外星領袖猛地抬頭。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還有一絲本能的求生欲。
「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們的——」
陸哲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它那堅硬的晶體身軀。
「勞動力。」
「以及,天賦。」
他揮手。
一份全息星圖在兩人之間展開。
上面標記了兩個紅色的區域。
一個是火星。
一個是充滿了亂石與輻射的小行星帶。
「你們黑曜石一族,是矽基生命。」
「不需要氧氣,耐高溫,抗輻射。」
「而且,你們天生就能感應礦脈,操控晶體。」
陸哲的聲音平靜,卻如同惡魔的低語。
「這對我們來說。」
「是天生的礦工。」
「也是完美的……奴隸。」
「奴隸?!」
外星領袖憤怒地嘶吼起來。
它猛地撞向力場牆,激起一陣藍色的電火花。
「我們是高等文明!」
「我們曾在獵戶座建立過輝煌的帝國!」
「絕不可能給一群原始人當奴隸!」
「是嗎?」
陸哲面無表情地看著它的掙扎。
就像是在看一隻籠子裡的猴子。
「既然如此。」
「那就沒得談了。」
他轉身,作勢要走。
「盤古。」
「切斷戰俘營的能源供應。」
「打開氣閘門。」
「讓它們……回歸宇宙吧。」
**【指令確認。】**
**【倒計時:10……9……】**
隨著倒計時的響起。
審訊室內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空氣變得稀薄。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外星領袖的心頭。
尊嚴?
榮耀?
在種族徹底滅絕的恐懼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只要活著。
哪怕是像蛆蟲一樣活著。
至少,文明的火種還在。
「停!」
「停下!」
就在倒計時數到「3」的時候。
外星領袖崩潰了。
它趴在地上,發出了悽厲的哀鳴。
那是徹底臣服的信號。
「我……答應。」
「我們願意工作。」
「願意……贖罪。」
陸哲停下腳步。
並沒有回頭。
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很好。」
「簽了它。」
一份電子協議被投射進囚籠。
那是《太陽系特別勞務派遣條約》。
或者更直白一點——
《奴隸契約》。
條款很簡單:
黑曜石族群將作為遠晴集團的「特種工程部」。
負責火星地表改造、小行星帶稀有金屬開採。
工作期限:一百年。
報酬:生存權,以及最基本的能量塊。
這很殘酷。
甚至可以說,很不人道。
但在陸哲眼裡。
這是它們應得的。
也是地球想要在黑暗森林中活下去,必須學會的第一課——
物盡其用。
……
三天後。
月球港口。
十艘巨大的運兵船,緩緩升空。
它們沒有窗戶。
也沒有舒適的座椅。
三千多名外星戰俘,被像貨物一樣塞進了貨倉。
它們的目的地。
是那顆紅色的、充滿了沙塵暴與死寂的星球——
火星。
在那裡。
它們將用自己的血汗,甚至是生命。
為人類文明的擴張,鋪平道路。
陸哲站在指揮塔的落地窗前。
看著那支逐漸遠去的艦隊。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
沒有勝利者的狂喜。
也沒有道德上的負擔。
「老闆。」
劉宇飛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神情有些複雜。
「這樣……真的好嗎?」
「歷史會怎麼評價我們?」
「殖民者?還是暴君?」
陸哲端起手中的咖啡。
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
卻提神。
「歷史?」
他看著那片深邃的星空。
淡淡地說道:
「歷史是由活下來的人書寫的。」
「如果我們死了。」
「那就連被評價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暴君……」
陸哲轉過身,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如果能讓地球的孩子們,不用再去那種鬼地方拼命。」
「這個暴君。」
「我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