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金屬門後。
並沒有預想中的宮殿,也沒有堆積如山的寶藏。
這是一座墳墓。
一座極其宏大、肅穆,卻又透著無盡淒涼的……
數據陵園。
「這……」
劉宇飛關掉了外骨骼的探照燈。
因為不需要了。
大廳內部,聳立著成千上萬根巨大的、半透明的藍色水晶柱。
它們高達百米,直插穹頂。
每一根水晶柱里,都封存著無數流動的光點。
在幽暗的空間裡。
它們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是一片凝固的星海。
「沒有屍體。」
阿米爾舉著槍,警惕地檢查了一圈。
「這裡除了剛才那些機器守衛,什麼都沒有。」
陸哲走到一根水晶柱前。
伸出手,隔著厚厚的防護手套,觸碰那冰涼的晶體表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
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傷。
「不。」
陸哲輕聲說道。
「都在這裡了。」
「這些光點……就是他們。」
「上一紀元的文明,在肉體毀滅前,將整個種族的記憶和意識,上傳到了這些水晶里。」
「他們把自己,變成了數據。」
這是一種何等的絕望。
又是何等的無奈。
「宇飛。」
陸哲收回手,聲音冷硬。
「找接口。」
「我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
十分鐘後。
大廳中央的控制台。
劉宇飛滿頭大汗,將數據線插入了那個古老的接口。
「老大,協議不兼容。」
「但我可以用『盤古』強行轉譯。」
「只是……數據量太大了,可能會燒毀我們的處理器。」
「讀。」
陸哲只有一個字。
「嗡——!!!」
隨著連接建立。
周圍那數萬根沉寂了億萬年的水晶柱,突然同時亮起。
刺眼的光芒匯聚在半空。
形成了一幅足以覆蓋整個視野的全息投影。
那不是電影。
那是……歷史的重現。
畫面中。
出現了一個繁榮到極致的星系。
不是現在的太陽系。
那時的太陽,比現在更亮,更年輕。
地球、火星、甚至金星上,都遍布著輝煌的城市。
無數飛船在行星間穿梭,如同織網。
這是一個已經觸摸到了恆星級門檻的偉大文明。
然而。
災難降臨了。
沒有龐大的敵方艦隊,沒有漫天的炮火。
甚至沒有任何預警。
僅僅是一艘不起眼的、如同黑色幽靈般的小飛船,出現在了太陽系邊緣。
它發射了一枚……
看不見的「彈頭」。
緊接著。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投影中的太陽。
那顆燃燒了數十億年的恆星。
突然……
熄滅了。
不是被遮擋,也不是爆炸。
而是物理規則被修改了。
那一瞬間,核聚變反應停止了。
光,消失了。
整個太陽系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嚴寒。
引力崩塌。
行星脫軌。
大氣層在幾秒鐘內被凍結成固體,然後被狂暴的宇宙風暴剝離。
那是——
因果律武器。
它不需要摧毀物質。
它只需要修改這一片區域的物理常識。
比如:讓「氫聚變產生能量」這個公式,失效一秒鐘。
哪怕只有一秒。
對於一個恆星系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嘶……」
阿米爾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神罰嗎?」
「不。」
陸哲死死盯著那個畫面,眼中倒映著那個文明毀滅時的慘狀。
「這是清洗。」
「那個黑色的飛船……」
「就是『清掃者』。」
畫面繼續流轉。
文明的倖存者們,在絕望中建造了這座「燈塔」。
並將它推向了遠離太陽系的奧爾特雲。
劉宇飛的手指在顫抖。
他解讀出了那段被封存在核心代碼里的最後信息。
「老大……」
「我們猜錯了。」
「這座燈塔,不是為了引來敵人。」
「也不是為了挑釁。」
「它是……」
劉宇飛的聲音哽咽了。
「它是——求救信號。」
「那個文明在毀滅前,天真地以為,宇宙中存在著其他的『善意文明』。」
「他們向全宇宙廣播自己的坐標,祈求救援。」
「祈求有人能來幫幫他們。」
「結果……」
陸哲接過話頭。
語氣中充滿了諷刺與悲涼。
「結果。」
「善意沒等到。」
「等來的,是獵人的槍。」
這才是黑暗森林最殘酷的真相。
哪怕你是抱著最大的善意發出呼喊。
在獵人耳朵里。
那也只是獵物暴露位置的慘叫。
「愚蠢。」
陸哲冷冷地評價道。
「但也……可悲。」
他不再看那些令人窒息的歷史影像。
那個文明已經死了。
同情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他要做的,是不讓地球重蹈覆轍。
「廣播核心在哪裡?」
陸哲問道。
「就在下面。」
劉宇飛指了指控制台正下方,那個散發著高能反應的藍色光球。
「那就是信號源。」
「它還在運作。」
「還在向宇宙深處,不知疲倦地發送著那個『求救』信號。」
「也就是……我們的催命符。」
陸哲點了點頭。
他從外骨骼裝甲的背囊里。
取出了那枚一直小心保管的——
【戰略級反物質湮滅彈】。
這是他帶來的「橡皮擦」。
只要把它安放在核心上,引爆。
這座燈塔,連同那個該死的坐標廣播。
就會永遠消失在奧爾特雲的塵埃里。
地球,就能重新隱入黑暗。
陸哲抱著炸彈。
一步步走向那個藍色的光球。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他不需要憐憫上一紀元的亡靈。
他只需要守護這一紀元的活人。
「咔噠。」
炸彈被吸附在核心表面。
陸哲伸出手,準備設定起爆程序。
就在這時。
「滋——」
周圍的水晶柱,突然再次閃爍了一下。
原本空靈、死寂的大廳里。
毫無徵兆地。
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並不像盤古那樣機械冰冷。
而是一個……
極其溫柔,卻又充滿了無盡悲傷的女聲。
使用的語言,經過精神波動的直接轉譯。
清晰地響徹在陸哲的三人腦海中。
「孩子……」
「你們……」
「也是來送死的嗎?」
陸哲的手指,懸停在半空。
猛地僵住。
他豁然抬頭。
看向大廳的穹頂。
那裡。
無數光點匯聚。
緩緩凝聚成了一張巨大、模糊,卻正流著眼淚的……
女性面孔。
那是這座燈塔的——
主控AI。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