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孩眼中誠摯的神色,楚洺舟微頓,眼尾微微彎起。
「是你先站在我身邊的。」
其實楚洺舟一直沒說,他很感謝姚舒菱。
感謝她站出來為他打抱不平,感謝她找藉口幫他借書,感謝她每一次嘴硬不表達出來、行為上卻向他投來的關懷。
剛來到這個學校的時候,他就做好了一直一個人的準備。
因為清楚自己的格格不入,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在這個不屬於他的世界裡交朋友。
可是姚舒菱,卻在這樣的情況下,成為了他唯一的朋……
思緒到這裡微微中斷,想了想,他在心中改口。
……同桌。
下一秒,卻如心有靈犀般,姚舒菱突然看著他的眼睛說。
「楚洺舟,我很少看見你笑,你現在笑,是不是說明你也很開心呢?」
「那我們是不是朋友了?」
楚洺舟愣住了。
姚舒菱的笑容卻越發燦爛,「我們是朋友吧,楚洺舟,那種遇到困難也不會捨棄對方,堅定的相信對方的朋友。」
是那種不慘一絲虛假輕易,沒有阿諛奉承,最真摯的朋友。
「朋友?」
楚洺舟看著姚舒菱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絲情緒上頭的衝動,又或是隨口一說的漫不經心,可這些都沒有。
她誠摯、認真,像是將這句話埋藏在心底許久了。
於是楚洺舟也垂下眸,喉間溢出一聲輕嗯。
「……嗯,我們是朋友。」
從那天起,姚舒菱和楚洺舟的關係就從『同桌』變成了『朋友』。
姚舒菱非說直呼姓名顯的關係一般,於是找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把楚洺舟叫到學校的咖啡館,認真整理稱呼。
「你朋友平時都怎麼叫你的?」
「楚洺舟。」
「還有呢。」
「楚洺舟。」
「就沒有別的了?」
「楚洺舟。」
複讀機再次上線。
自從和楚洺舟敞開心扉成為朋友後,姚舒菱發現了他許多的另一面。
比如他並不是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情緒寡淡的模樣,偶爾也會頑皮上身,同她開些小玩笑,就像現在。
「也就是說,除了楚洺舟,你就沒有其他稱呼了?」姚舒菱不死心的問。
這次楚洺舟卻沉默了,眼中飄散的思緒像是回想起了什麼。
好一會兒才輕聲道。
「我奶奶會叫我阿舟。」
姚舒菱愣了一下。
畢竟認識了這麼久,對於楚洺舟家裡的情況,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知道他有一個離世的奶奶,是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那以後我也叫你阿舟吧!」
姚舒菱笑眼彎彎,將略顯沉重的氣氛拉了回來,「這樣有愛的稱呼總得延續下去,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以後就由我來叫吧。阿舟!」
在那個漫長的秋日午后里,空氣中瀰漫著醇苦濃厚的咖啡香。
少年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幾度,兀自陷在比咖啡更滾燙的悸動中。
「你叫我……阿舟?」
「對,阿舟!」
她的眼睛很亮,落滿了深秋午後昏黃的光影,「你以後就和我的朋友們一樣,叫我菱菱吧,這是我們關係好的象徵。」
她伸出小指,笑靨如花。
「記住了嗎?阿舟。」
…
心動藏在無數個細碎的瞬間,潤物無聲,愛意悄然滋生。
姚舒菱不清楚她是從何時起對楚洺舟產生的好感,就像她也不知道楚洺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一樣。
只記得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當得知楚洺舟和她考進了同一所大學的時候,比欣喜先到來的,是一種悄然淪陷對心動。
意識到這一點時,姚舒菱有些倉皇無措。
暗戀是一場只有自己知道的兵荒馬亂。
大一入學後,姚舒菱開始刻意避著楚洺舟。
她怕,怕自己藏不住。
藏不住對視時的眼中慌亂、藏不住耳尖泛起的紅暈、藏不住對話時可以裝作漫不經心的笨拙、藏不住那份隱晦的心動。
可沒想到,最先藏不住的人是楚洺舟。
某天在舞蹈樓結束訓練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由於當時處於假期,很多學生都已經回去了,學校的小道上冷清清的,姚舒菱戴著耳機聽著歌,看著那被路燈拉長的隨著音樂律動的影子,起初沒覺得什麼不對。
直到,她的影子旁又多了一個影子。
悄無聲息的,在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啊!」
姚舒菱慘叫一聲,接下來的話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被對方捂住了嘴,刺激性氣味竄入她的鼻腔,眩暈感瞬間來襲。
在姚舒菱過去那18年的人生里,幾乎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的。
除了高三那年的小插曲外,她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
所以當從未想過的危機席捲而來的時候,她瞳孔劇縮,腦中一瞬間只剩下一個念頭——絕望。
過往的畫面如走馬燈般浮現。
有兒時和家人的溫情,童年和玩伴的歡笑,以及進入青春期後,那個闖入她世界的少年,和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早知道就和楚洺舟告白了。
她想。
明明有喜歡的人,卻連喜歡都沒有說出口就死掉的話,好像有點淒涼啊……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放開她——」
那許久沒聽過的,令她避之不及卻也魂牽夢繞的聲音。
第一次以這樣灼烈又震徹的方式,闖入她的耳朵里。
『砰!』
似是拳頭落在肉上的聲音,姚舒菱半跌在地上,努力想要睜大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
卻只模糊間看到一團人影倉皇而逃,另一團人影朝她跑來。
近了,更近了。
近到她終於看清這人臉龐的輪廓,還有眼底那抹無法掩飾的急切的擔憂。
「你怎麼樣!」
耳邊嗡嗡的聲音逐漸變成一道道清晰的呼喚聲。
「菱菱!」
「菱菱!」
姚舒菱使勁的眨了兩下眼,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變清晰。
她顫巍巍的伸出手,試圖撫摸楚洺舟的臉頰,像電視劇里即將下線的悲壯角色留下臨終遺言那般,眼含熱淚的說:
「阿舟,我被下藥了,以後的路就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