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殺之氣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原本已經失去理智的人群,在看到那一身身筆挺的迷彩作戰服時,
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拳頭還舉在半空,卻再也落不下去。
那是國家的力量。
是秩序的化身。
這些商界大佬、社會名流,比任何人都懂得審時度勢。
他們可以對騙子重拳出擊,但絕不敢在軍方面前造次。
更何況,軍方來了,意味著這件事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
這兩個畜生,死定了。
交給國家來處理,比他們打死在這裡,要解恨得多!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緩緩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為首的軍官,肩上扛著校官的軍銜,面容冷峻如冰,他跨過門檻,視線掃過一片狼藉的大殿。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兩個不成人形的肉團上。
馮國斌和釋永信蜷縮著,渾身是血和腳印,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發酵的豬頭,只有微弱的呻吟證明他們還活著。
軍官的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徹骨的冰冷與厭惡,仿佛在看兩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所有無關人員,立刻退到殿外!這裡將由我們接管!」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們會徹查此事,所有涉案資金,國家會盡力為大家追回!」
這句話,無疑是給現場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錢能回來,那比什麼都強!
人群的騷動徹底平息,人們互相攙扶著,慢慢向殿外退去。
就在這時,幾個躲在角落裡的小沙彌,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撲到軍官腳邊,涕淚橫流。
「長官!長官!這是誤會啊!我們的住持是得道高僧,他不可能做這種事!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對啊!馮老闆也是大善人,每年都給我們捐好多香油錢的!」
他們很清楚,如果釋永信和馮國斌倒了,
他們這些知情不報、甚至從中牟利的幫凶,一個也跑不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然而,軍官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還沒開口。
一個士兵就從側門快步沖了進來,
他的臉色鐵青,因為極致的憤怒,握著槍管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報告長官!後山功德殿已確認!裡面……裡面全是小鬼子的牌位!」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完這句話,雙目噴火,死死瞪著地上的釋永信和馮國斌,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轟!
如果說之前的憤怒是火山噴發,
那麼此刻,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了炸藥。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理智。
「我操他姥姥的!真的!竟然是真的!」
「拜鬼?老子拜了兩年,拜的是一群侵略我們國家的畜生?」
「嘔——」
一個剛剛還叫囂著要退錢的富婆,突然捂住嘴,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臉色煞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不久前,她剛在這裡花了八十八萬,
為自己剛出生的孫子求了一道「長命富貴符」。
現在想來,她求的不是什麼長命富貴,而是來自地獄的詛咒!
她的孫子,豈不是被她親手供奉給了那群亡魂?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蠱蟲,瞬間鑽進她的腦海,瘋狂啃噬她的神經。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麼辦啊!」
一個年輕的女人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她和丈夫備孕多年無果,半個月前在這裡求子成功,今天特地來還願。
可現在,她只覺得腹中的那塊肉,沉重得像一塊烙鐵,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這孩子,還要不要?
這個念頭一出,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陷入了更深的恐懼和自我厭惡。
知道真相是一回事,親耳聽到軍方的確認,是另一回事。
那種感覺,就像是吃了蒼蠅,
而且還是在拜神的時候,被神親手餵下去的。
噁心!深入骨髓的噁心!
憤怒再次升騰,比之前猛烈百倍!
如果眼神能殺人,馮國斌和釋永信此刻已經被凌遲了千萬遍。
林濤和周敏的母親擠在人群邊緣,嚇得渾身哆嗦。
她們看看那些崩潰痛哭的香客,又看看自己身邊的兒子兒媳,
後怕得心臟都快停跳了。
「我的老天爺啊……」
林濤的母親拍著胸口,喃喃自語,
「還好……還好沒讓他們真拜下去……」
周敏的母親也是一臉慘白,她拉著女兒的手,抖得厲害。
錢能要回來固然好,可萬一……萬一真讓孩子們在這裡求了子,
現在知道了真相,這一家子人往後還怎麼過日子?
那孩子生下來,心裡能沒有疙瘩嗎?
林濤和周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緊緊握住彼此的手,無比感激自己當初堅持的科學觀念。
……
後山,孤墳。
風聲蕭瑟,帶著一絲涼意。
青松道長和青月站在墳前,焦灼地望著下山的方向。
大雄寶殿那邊傳來的喧鬧聲,隱約可聞,卻聽不真切,這讓他們的心一直懸在半空。
「爺,你說蘇晨哥哥他……能成不?」
青月揪著道袍的衣角,聲音裡帶著一絲東北腔的擔憂。
「閉嘴!相信蘇晨吧。」
青松道長呵斥一聲,但緊鎖的眉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的盡頭。
是蘇晨。
他步履從容,不疾不徐,仿佛只是飯後散步。
山風吹動他的衣角,夕陽的餘暉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臉上沒有緊張,沒有疲憊,只有一抹淡淡的、如同雨後初晴的笑容。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青松道長渾濁的老眼驟然一亮。
青月更是忍不住往前跑了兩步,
則是成了?
一定成了!
「釋永信和馮國斌已經被抓了。」
蘇晨走到他們面前,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震撼的消息。
「這座廟,很快也會被推平。」
「想把青城觀重建,光靠拆了這裡還不夠。」
蘇晨繼續說道,
「你們需要親自去一趟市裡的道教協會,把該辦的手續都辦齊了。相信我,協會那邊很快就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
蘇晨的話,像是一道道堅實的階梯,鋪在了這對祖孫面前。
不僅幫他們報了仇,還為他們指明了未來的路。
「哇——」
青月再也忍不住,抱著自己的爺爺,嚎啕大哭起來。
青松道長同樣老淚縱橫,用那雙布滿老繭的、顫抖的手,想要對蘇晨行一個大禮。
「蘇晨……大恩不言謝!我青城觀……」
蘇晨伸手托住了他。
「道長不必如此。」
他看著眼前哭成一團的祖孫,心中那口為英雄鳴不平的惡氣,也徹底煙消雲散。
等他們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蘇晨才笑著開口。
「走吧。」
青松道長和青月都抬起淚眼,不解地看著他。
「走?去哪?」
青月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
蘇晨的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中閃爍著一絲狡黠。
「跟我去看戲。」
「看戲?」
祖孫倆更懵了。
「看釋永信和馮國斌那兩個畜生,是如何像喪家之犬一樣被帶走的。」
蘇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快意,
「這一齣好戲,錯過了豈不可惜?」
青松道長和青月先是一愣。
隨即,他們通紅的眼中,迸發出了無比明亮的光彩。
是啊!
光知道他們被抓了怎麼夠?
必須親眼看著他們身敗名裂,被釘在恥辱柱上,那才叫真正的解氣!
青松道長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
原本佝僂的腰杆瞬間挺直了不少,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對!看戲!必須看!」
青月也用力點點頭,擦乾眼淚,臉上露出了一個夾雜著恨意和快意的笑容。
「走!咱這就去!」
看著他們瞬間轉換的情緒,蘇晨笑了。
他轉過身,向著大雄寶殿的方向走去。
青松道長和青月緊隨其後,腳步堅定而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仇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