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沒有再聽台上那些專家們的浮誇吹捧。
整個人向後靠在沙發里，視線低垂，大腦卻像一台超級計算機，開始高速運轉，整合著目前已知的所有碎片信息。
第一個拼圖，是李明軒和趙宇。
以他們倆在娛樂圈半死不活的狀態，
怎麼可能空降到《國家寶藏》這種級別的節目裡，
還擔當「國寶守護人」這種核心角色？
背後必然有推手。
這個推手，除了那個在圈內以手段狠辣、愛好特殊而聞名的富婆趙姐，不做第二人想。
在等待上場的間隙，蘇晨已經順手在網上查了查。
關於趙姐的傳聞，比小說還精彩。
而李明軒和趙宇，恐怕付出的代價遠不止是尊嚴那麼簡單。
第二塊拼圖，梅瓶。
這瓶子不可能是李明軒和趙宇的。
就算他們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件頂級高仿的成本。
所以，瓶子是趙姐的。
那麼問題來了。
為什麼趙姐要把這個梅瓶交給兩個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鮮肉，讓他們帶到全國矚目的節目上？
以趙姐的通天手腕，如果只是想給他們刷臉，安排成評委席的背景板，或者鑲邊的嘉賓，豈不是更簡單、更安全？
「國寶守護人」，這個身份太重了。
如果趙姐不知道這梅瓶是假的，那事情就更離譜了。
一件價值連城的青花真品，國之重器，
她會放心讓兩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蠢貨，一路顛簸帶到演播廳？
難道就是為了炫富？
這風險也太大了。
萬一路上磕了、碰了、碎了，那損失的可不是錢，
是足以讓她這種身份的人都肉痛的巨大資產和臉面。
所以，只剩下一個可能。
趙姐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梅瓶是假的。
蘇晨的思緒順著這條線飛速延伸。
既然知道是假的，那她為什麼還要如此大張旗鼓，不怕在全國直播中被當場戳穿，淪為天大的笑柄嗎？
還是說……
蘇晨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兩個專家對視的瞬間。
張專家和王專家。
那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慌亂，那種重壓之下勉強擠出的鎮定，那種任務完成後的心虛與解脫……
太明顯了。
以他們在古玩鑑定領域浸淫數十年的經驗，
在現場拿著高倍放大鏡近距離觀察，絕不可能看不出這梅含著一股子「現代工藝」的味道。
他們不是看不出，是不敢說。
或者說，不能說。
如果他們兩個明知是假，卻必須咬死了說是真。
這背後，會不會也有趙姐的影子？
換個更直接的思路——他們倆，根本就是趙姐早就安插進節目組的「自己人」！
目的，就是為了配合李明軒和趙宇，在《國家寶藏》這個萬眾矚目的舞台上，演一出驚天大戲。
利用節目的權威性，利用直播的即時性，完成一個不可告人的目標。
蘇晨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從之前看戲的鬆弛，瞬間切換到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專注與銳利。
這一幕，被他直播間裡億萬雙眼睛捕捉得清清楚楚。
【？？？怎麼回事？晨哥的表情怎麼突然這麼嚴肅？】
【剛剛不還在笑嗎？這臉色變得也太快了吧！出什麼事了？】
【我懂了，你們都沒看懂！晨哥這表情，是在思考！他在盤邏輯！】
【有什麼好盤的？不就是個假花瓶，被兩個傻子專家當成真的了唄？】
【樓上的格局小了！這可是晨哥！他絕對發現了我們所有人沒注意到的盲點！】
【草，別賣關子了啊！到底是什麼啊？我這心裡癢得跟貓爪撓似的，快告訴我啊！】
第二直播間裡，主持人何老師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蘇晨的變化。
他立刻提高了音量，引導著觀眾的注意力。
「各位觀眾！大家快看蘇晨的表情！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國寶』現世的震撼中時，他卻露出了如此凝重的神情！他一定發現了什麼！」
一旁的心理學專家王建華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就是蘇晨最可怕的地方。他的觀察力是現象級的，但他從不滿足於觀察表面。他會立刻將觀察到的現象，比如專家的微表情、主持人的節奏、當事人的反應，全部作為變量，代入一個複雜的心理博弈模型進行推演。」
「你們看，他現在的狀態，精神高度集中，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擾。這說明他腦中的信息碎片已經足夠多，正在進行最後的拼接。他快要接近真相了！」
就在全網的好奇心被吊到頂點時，蘇晨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
他眼底閃過一道精光，像是終於解開了一道困擾數學家百年的難題。
一個完美的閉環，在他腦中清晰地構建完成。
如果，他是趙姐。
一個坐擁億萬財富，視規則如無物，享受操縱人心的頂級玩家。
她會怎麼做？
首先，找兩個足夠聽話，又足夠愚蠢，還有點小名氣的棋子。
李明軒和趙宇，完美符合。
他們深陷泥潭，急於翻身，為了一個機會可以出賣一切。
然後，拿出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頂級贗品。
這件梅瓶，工藝精湛，顯然出自名家之手，足以騙過九成九的人。
接著，把這兩枚棋子和這件道具，投放到《國家寶藏》這個最具公信力和影響力的舞台上。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安排兩個權威專家作為「內應」，
在全國直播的鏡頭前，用他們的身份和聲譽，為這件贗品做最終的、不容置疑的權威背書。
「國寶！」
「我輩之幸！」
當這兩個詞從權威專家口中說出，通過直播傳遍千家萬戶。
這件梅瓶的「身份」，就被徹底焊死了。
它的含金量，在這一刻，已經超越了真假本身。
從此以後，它就是官方認證、專家蓋章的「明永樂青花纏枝蓮紋梅瓶」。
就算有人事後質疑，拿出再多證據，也會被「《國家寶藏》直播認證」這塊鐵板擋回來。
誰會相信一個網絡噴子，而不信兩個德高望重的專家在全國人民面前的莊嚴宣告？
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可是，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布下如此環環相扣、牽扯巨大的一個局？
僅僅是為了把一個假貨賣出真品的天價？
對於趙姐那種級別的人物來說，這點錢，或許值得費心，但絕不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
這背後，一定有更龐大的圖謀。
蘇晨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欺詐，也不是為了捧紅兩個小明星。
這是一種近乎於藝術的犯罪。
它的目的，是創造一個「事實」，一個足以撬動更大槓桿的「事實」。
三個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做天局！
這個局，以天地為棋盤，以人心為棋子，以國家級節目為槓桿，撬動的絕不僅僅是一件瓷器的價值。
這是設下一個巨大的陷阱，目標是某個同樣重量級的收藏家或者機構，
用這件「認證國寶」作為誘餌，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豪賭。
有趣。
實在太有趣了。
蘇晨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微微沸騰。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拙劣的鬧劇。
沒想到，鬧劇的幕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宏大、如此瘋狂的野心。
渾水，他最喜歡的就是渾水。
水越渾，魚才越大。
趙姐，你這個天局做得確實漂亮。
但是，你千算萬算，算漏了一個變量。
那就是我，蘇晨。
一個被你當成背景板的……黃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