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抬起頭，再次仔仔細細打量了蘇晨一番。
這小伙子白白淨淨，眉清目秀，顏值相當不錯。
旁邊的姑娘更是漂亮得不像話，
水靈靈的大眼睛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迷茫。
看這倆人的穿著打扮和青澀模樣，
八成是附近大學跑出來勤工儉學的學生情侶。
王哥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消散大半。
現在這年頭，願意干群演的年輕人不多了，
更別提是演這種人人嫌棄的炮灰鬼子。
鬼子兵，臉上要抹灰，身上要沾土，
躺地上裝死半天不能動，還可能要被炸點崩一身泥。
說白了，就是個純粹的體力活，完全不需要演技，門外漢來干正合適。
多兩個是兩個。
王哥清了清嗓子，臉上的不耐煩收斂了許多，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行，演鬼子兵是吧？半天一百五，全天三百，管一頓盒飯。」
「謝謝王哥！謝謝王哥！」
蘇晨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連連道謝，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
李萌萌徹底懵了。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攪成了一團漿糊。
約會……怎麼就變成了演鬼子？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一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手腕就被蘇晨不著痕跡地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萌萌下意識把話咽了回去，只能用眼神向蘇晨發射著一連串的問號。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啥？？
蘇晨卻像是沒看見她清澈的目光，轉頭看著王哥，
發現對方雖然招到了人，但眉頭依然緊鎖，一副愁雲慘澹的模樣。
故作不解地湊上前，關切地問，
「王哥，您這……是還有什麼煩心事兒嗎？」
也許是蘇晨那句「狗都不演，我們演」實在太對王哥的胃口，
把他從剛才被群演集體拋棄的尷尬里撈了出來。
王哥看這小伙子挺順眼，嘆了口氣，也沒瞞著。
「唉，別提了。今天這場戲，導演要五十個鬼子兵，烘托大場面氣氛。」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本來就不好找人，今天還跑了一大批，算上你們倆，現在才三十四個人，還差十六個呢！這上哪兒湊去？」
蘇晨聞言，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做出了一個認真思考的表情。
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抬頭對王哥說：
「王哥，這事兒……或許我能幫上忙。」
「你？」
王哥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沙漠裡看到了綠洲。
他上下打量著蘇晨，心裡活泛開了。
這小子看著挺機靈，社會上混得開的樣子，說不定真有什麼路子。
「你要是真能幫我把剩下這十六個人找齊，今天這三百塊錢，我給你加到三百五！」
王哥拍了拍蘇晨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誘惑。
「而且，我跟執行導演關係不錯。事兒辦成了，我豁出這張臉，給你爭取個有兩句台詞的小角色，露個臉，怎麼樣？」
這條件，對於任何一個懷揣演員夢的群演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然而，蘇晨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態度誠懇。
「王哥，您太客氣了。錢不錢的無所謂，能參演老師們的劇，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
說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順勢把身旁呆若木雞的李萌萌拉到了自己身邊。
「其實吧，王哥……是這麼個事兒。」
「我這個妹妹，她……她是胡戈老師的鐵桿粉絲，做夢都想要一張簽名照。」
蘇晨的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您看，您在劇組裡人脈這麼廣，能不能……幫我們要一張胡戈老師的親筆簽名？」
他一臉「我都是為了妹妹」的真誠表情，還衝著李萌萌使了個眼色。
李萌萌大腦依舊處於宕機狀態，只是被他拉著，茫然地看向王哥，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無辜和迷茫。
王哥一看這架勢，瞬間「懂了」。
哦——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小伙子在追這姑娘呢！
知道姑娘喜歡胡戈，又恰好碰到劇組在這拍戲，就想搞張簽名照來討女生歡心。
嗯，不錯，不驕不躁，懂得曲線救國，還知道先辦事再提要求。
這小子，會來事兒！
王哥心裡對蘇晨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他在劇組地位確實不算高，
但跟明星的助理要張簽名照，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這簡直是零成本的人情。
「嗨！我當多大事兒呢！」
王哥大手一揮，胸脯拍得邦邦響，
「只要你能把人給我找來，別說一張，兩張都給你弄到！」
「真的嗎？太謝謝您了王哥！」
蘇晨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馬屁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王哥您真是及時雨，是咱們劇組的定海神針！有您在，什麼困難解決不了啊！」
「您這氣度，這能力，當個場務真是屈才了，起碼也得是製片主任級別的！」
幾句話說得王哥渾身舒坦，飄飄然起來，
仿佛自己真成了劇組裡說一不二的大人物。
他滿意地拍了拍蘇晨的肩膀，叮囑道：
「行了，別貧了，這事兒你可得上心，人找齊了，立馬給我打電話。」
「你們先去那邊服裝組和道具組，領衣服和傢伙事兒。工資標準都一樣，半天一百五，全天三百，中午統一領盒飯。」
說完，王哥跟蘇晨互留了聯繫方式，便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向片場深處。
劇組裡還有一堆雜事等著他處理呢。
看著王哥遠去的背影，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臥槽！臥槽！這波操作我給一萬分！不怕他驕傲！】
【原來晨哥打的是這個主意！通過解決劇組的剛需，來換取自己的目標！教科書級別的操作啊！】
【所以……何老師猜對了？內應真的是這個場務王哥？】
【猜對了一半吧！何老師沒想到，晨哥把自己也搭進去了，成了群演之一！】
【這才是最騷的！把自己變成籌碼的一部分！】
演播室里，何炅被網友們的彩虹屁誇得有些飄飄然。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進行專業分析。
「各位觀眾，大家看明白了嗎？蘇晨現在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只要他能解決這十六個群演的問題，簽名照就穩了。但這恰恰是整個計劃最難的一環。」
「我們之前也看到了，『演鬼子』這個活兒，費力不討好，連個正臉鏡頭都沒有，純純的炮灰。」
「想出名的年輕人不屑於演，圖安穩的老群演又覺得性價比低。」
「劇組自己都找不到人，蘇晨一個外來戶，他要從哪裡變出十六個大活人來呢？」
何炅的分析再次將觀眾們的期待感拉滿。
是啊，晨哥要怎麼解決這個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為蘇晨捏一把汗的時候，
李萌萌的大腦CPU終於重啟完畢。
她瞅了瞅王哥消失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旁邊一臉的蘇晨。
那個聲音……
那個在電話里牛逼轟轟，打包票說「100%保真」的聲音……
跟眼前這貨的聲音，「咔」一下完美重合了！
一個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的念頭，
像一道九天神雷對著她的天靈蓋就是一頓哐哐暴捶。
李萌萌眼睛瞪得像銅鈴，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蘇晨，嗓子都劈了叉。
「你……你……你特麼就是那個黃牛？！」
我信你個鬼！老娘純純的少女心都餵了狗了！
看著李萌萌那一副「你髒了，你不乾淨了」的悲憤表情，蘇晨特無辜地點了點頭。
「對啊，我是黃牛。不然呢？」
「你你你你……」
李萌萌氣得頭頂直冒青煙，CPU溫度狂飆到99度，一張俏臉憋成了豬肝色。
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原地表演一個爆炸了。
搞了半天，這個長得人神共憤、讓自己心裡小鹿都快撞出腦震盪的帥哥，
壓根不是什麼暗戀自己的男神，而是自己花重金雇來的黃牛騙子！
「老娘要的是胡戈的to簽！你帶我來這鳥不拉屎的片場cosplay鬼子進村是幾個意思？！」
蘇晨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這不就是在給你搞簽名照麼？」
「誰家簽名照是這麼搞的啊！」
李萌萌感覺自己的血壓「biu」一下就上來了。
「你手上連根毛都沒有，還敢接我的單？！你這是詐騙！我要報警抓你！」
蘇晨攤了攤手，表情純潔得像一朵迎風招展的小白花。
「別急，這不馬上就有了嗎？」
「再說了，你下單時的唯一要求，就是『100%保真』。」
「現在，咱讓王哥直接從胡戈老師本人手裡拿，新鮮出爐，還冒著熱乎氣兒。你說，這保真不保真？」
李萌萌：「……」
MMP，我他媽竟然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