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國際大酒店門口。
蘇晨閒庭信步，雙手插兜，仿佛只是出來散了趟步。
他身後，李萌萌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腳步虛浮，眼神空洞，機械地跟著他。
她整個人都麻了。
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又隨時可能爆炸的攪拌機，
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攪成了混沌的漿糊。
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哦，對了。是她，是她自己。
為了在鐵粉群里炫耀，她沒忍住，
提前把下周才準備帶去線下聚會的胡戈簽名照，發在了朋友圈。
一張照片，一個定位，配上幾句故作神秘的文案。
然後，私信爆炸了。
當王姐她們問起照片來源，她鬼使神差地，撒了一個小小的謊。
她說，蘇晨是個演員。
還是胡戈的死黨。
這個謊言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她，李萌萌，從一個差點被假簽名照騙了的可憐蟲，
一躍成為手握三十張絕版真跡、並且能直通偶像好友的圈內人士。
地位，虛榮，眾星捧月的感覺。
那感覺太美妙了。
本來，劇本應該是她風光無限，享受著姐妹們的吹捧和羨慕，成為粉絲圈裡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為什麼……為什麼走到現在，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綁上了一條賊船？
不，比賊船還可怕。
她好像親手把繩索套在自己脖子上，
然後把另一頭，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蘇晨手裡。
她賣力地幫他把錢數完，還得感激涕零地跟他說一聲謝謝啊。
這劇本不對！完全不對！
因為她的謊言，蘇晨被塑造成一個小演員。
這身份讓他根本沒辦法像個普通黃牛一樣，直接報價賣照片。
李萌萌當時還真情實感地替他著急。
結果看著他被逼無奈，上演了一出驚心動魄的獨角戲。
得罪經紀公司？
被雪藏？
欠下天價違約金？
然後，胡戈暗中相助的三十張簽名照從天而降。
最後他說，要把這些照片，送出去。
送出去！
當時她是怎麼想的？
她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正義的化身，在維護朋友的利益！
現在回想起來，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是舞台上最賣力、最入戲的那個小丑！
還有王姐她們！
一個個身家不菲的富婆，被騙得團團轉，最後竟然還追著蘇晨，一臉心疼與感激地說謝謝你？
這個世界瘋了。
不。
不是世界瘋了。
是眼前這個男人，他有讓世界發瘋的魔力。
李萌萌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直勾勾地盯著蘇晨的背影，一個無比恐怖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她的大腦。
如果……
如果當初王姐問她照片來源時，她實話實說呢？
就說，照片是從一個叫蘇晨的黃牛手裡買的。
那會怎麼樣？
王姐她們會鄙夷，會警惕，會把蘇晨當成一個普通的、唯利是圖的票販子。
她們會砍價，會質疑，會用審視的目光看每一個細節。
蘇晨手裡的那三十張照片，別說賣出三十萬，能不能賣出三萬塊都是個問題！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亂的腦海，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她李萌萌，才是整場騙局裡最關鍵的一環！
她那個為了虛榮而撒的謊，成了蘇晨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難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篤定自己會忍不住炫耀？
篤定自己為了圓謊，
會給他虛構一個光鮮亮麗的身份？
從他把第一張簽名照賣給自己開始，
這一切就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嗬……」
李萌萌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她感覺四肢冰冷，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太恐怖了。
這個男人太恐怖了。
他不是在演戲，他是在玩弄人心。
蘇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酒店門口陽光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影，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蘇晨看著李萌萌那張煞白如紙、寫滿驚恐的臉。
嗯，這丫頭，總算是開竅了。
蘇晨在心裡輕笑一聲。
要說把一切都算無遺策，那倒不至於。
比如李萌萌能編出演員和胡戈死黨，這麼貼合情境的劇本，確實是個意外之喜。
但是，有一點，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那就是，李萌萌一定會炫耀。
人性如此。
一個差點被假貨坑了的粉絲，突然獲得了絕版的真品，
這種戲劇性的反轉帶來的滿足感，
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女孩失去理智。
她一定會發朋友圈，一定會去粉絲群，
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別人知道她的「奇遇」。
只要她把消息擴散出去，
把「胡戈簽名照」這個魚餌扔進粉絲群這個魚塘。
那麼，他手裡的照片，就一定能賣出高價！
今天的一切，不過是他的計劃，
恰好撞上了李萌萌的「超常發揮」，
於是所有事情都變得水到渠成，
甚至效果好到超出了預期。
不過看樣子，這姑娘確實被嚇得不輕。
蘇晨覺得，是時候給她一點安慰了。
將背上的雙肩包取下，拉開拉鏈。
那背包里有個隔層，被保護得很好。
他伸手進去，緩緩抽出一張照片。
是胡戈在《潛伏者》里的劇照簽名。
和她之前從蘇晨手裡買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甚至連簽名的筆鋒、角度，都幾乎沒有差別。
李萌萌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灼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混雜著渴望、貪婪和痴迷的光。
可那光芒只亮了一秒，就迅速被更深的恐懼和警惕所取代。
她想要。
她做夢都想要。
可她不敢。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半步，
仿佛蘇晨手裡拿的不是什麼簽名照，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這個男人，又想幹什麼？
「喏，你的。」
蘇晨把照片遞過去。
「這次你幫我找了這麼多大客戶，算是你的業務提成，或者叫，中介費。」
李萌萌死死盯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陷阱！
這一定又是什麼新的陷阱！
她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分析這背後的陰謀。
他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封口費？
還是想把我徹底拖下水？
「怎麼，不想要？」
蘇晨挑了挑眉，作勢要把照片收回去。
「要！」
李萌萌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了這個字。
聲音都變了調。
她死死盯著蘇晨的眼睛，聲音顫抖地問，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這裡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坑？」
「坑？」
蘇晨笑了，
「能有什麼坑？你幫我賺了三十萬，我分你一張照片，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真……真的？」
李萌萌還是不敢信。
蘇晨沒再說話，只是把照片往前又遞了遞。
照片的邊角幾乎要碰到李萌萌的指尖。
那偶像俊朗的側臉，瀟灑的簽名……
這一切都在瘋狂地誘惑著她。
理智和欲望在天人交戰。
最終，欲望占了上風。
李萌萌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捏住了照片的一角。
冰涼的觸感，真實的質感。
蘇晨鬆開手。
照片落入了李萌萌的掌心。
「好了，合作愉快。」
蘇晨拉上背包拉鏈，重新甩到背上，轉身揮了揮手，
「我走了，後會有期。」
他走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李萌萌一個人站在原地，緊緊攥著那張簽名照，
看著蘇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久久無法回神。
……
蘇晨拐進一個無人的小巷，掏出手機申請關閉直播。
他今天這第二單生意，從頭到尾，兩個多小時
至於那些鐵粉富婆們，日後會不會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會不會發現這整件事就是一場精心的策劃？
蘇晨一點也不擔心。
那張送出去的簽名照，就是他給李萌萌上的最後一道保險。
只要李萌萌拿著那張照片，她就是既得利益者。
最多也就把這張簽名照轉手出去，解決紛爭。
多小時的狂歡盛宴，終於落下了帷幕。
幾千萬在線觀看的網友，此刻卻沒有任何不滿，反而意猶未盡，心滿意足。
【舒服了！今天這四個小時看得也太爽了！】
【這兩單簡直是把心理學和表演玩到了極致！晨哥牛逼！】
【嗚嗚嗚，兩次直播加一塊播了四個多小時，肯定累壞了吧？快去休息吧！】
【沒錯沒錯，今天賺了三十多萬，趕緊去吃頓好的補一補！】
【感恩戴德！晨哥是我見過最良心的主播了！全程高能無尿點！還播這麼久！】
【哈哈哈，此時此刻，那些其他參賽選手要是知道晨哥這邊的情況，估計得羨慕到當場去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