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點,京州警備區司令部。
當江臨舟的車輛抵達時,萬凱司令員的參謀,已等在樓前。
參謀引領江臨舟,走向萬凱的辦公室。
萬凱司令員見到江臨舟出現在門口,立刻從辦公桌後起身,繞過桌子快步迎了上來,主動伸出雙手。
「江常務,歡迎歡迎!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快請坐。」
江臨舟與萬司令握了一下手,兩人在會客沙發落座,參謀奉茶後,迅速退出。
「江常務,您提到的,這個關於民間活動的特殊情況,需要警備區這邊配合研究?」
說著,萬凱拿出,昨天江臨舟讓市政辦公室傳過來的資料,看向江臨舟。
「江常務,材料我看了。
老百姓有這份心,還有這個技術能力,搞出這麼個『大玩具』,不容易。
這也說明,咱們京州民間的工業底子和愛國熱情,是實實在在的。」
接著話鋒,卻是微轉,探討道。
「不過,從我們部隊的角度看,安全是第一位的。
這個規模,在市區航道進行編隊展示,還要搞超高空特效,如果按純民間活動管理,壓力和風險都非常大。
市委和市政府這邊的顧慮,我完全理解。
不知道市委,對這件事的總體考量是什麼?」
萬凱沒有直接說「不行」或「很麻煩」,而是站在共同關切的角度提出問題。
並將決策起點,引向「市委的總體考量」,顯示對市委領導權的尊重。
江臨舟心領神會,便將自己的思路和盤托出。
「市委的看法是,這件事『堵』不如『疏』,簡單叫停可能傷民心、失信譽。
我們考慮,能否化被動管理為主動引導,藉助軍區在國防教育和大型活動安全保障方面,專業力量和權威性。
將這次活動升格為一次軍地共建的、正式的國防教育實踐?
這樣,安全有保障,活動有意義,民間的熱情也能找到最合適的出口。」
萬凱聽完江臨舟「化被動為主動,升格為國防教育實踐」的思路,並未立刻表示贊同。
身體微微後靠,短暫的沉思後,提問道。
「江常務,這個『疏導』的思路,方向我是認同的。
但恕我直言,從『民間自娛』到『軍地共建的國防教育實踐』。
中間隔著不止一道鴻溝,而且每道鴻溝都關乎生死安全和政治風險。」
說著,萬凱拿起資料,翻到技術參數部分,指給江臨舟。
「首先,是硬性安全標準。
您看,他們這艘主艦,近千噸,雖然他們都造大商船的,但軍艦與商船不一樣。
在平靜港灣靜態展示是一回事,在節日期間擁擠的航道里,進行編隊機動、接受風浪和船隻尾流影響,是另一回事。
它的穩性計算、結構強度覆核、消防分區、救生設備配備,必須按照軍用輔助船隻的短期徵用標準,來重新驗算和改造。
這需要時間和不小的投入,企業是否願意承受?能否在節前完成?」
江臨舟神色凝重,認真記錄,萬凱的意見。
「這一點至關重要。
市委可以協調相關領域專家,但最終標準和驗收,必須由警備區或指定的軍事技術單位來主導。
企業方面,市政府來溝通。這是前提,達不到安全底線,一切免談。」
萬凱點點頭,神色稍緩,繼續提出第二個問題。
「第二是,活動內容與邊界的精確界定。既然是國防教育,就不能只是『看著像』。
航路規劃必須避開一切敏感設施,並事先公告禁入區域。
所謂的『模擬起飛燈光』、『編隊演練』,其腳本、燈光信號、無線電通聯用語,必須經過審查,絕不能與真實軍事信號混淆,造成誤判。
那些『高空特效煙花』,其發射點位、升空軌跡、殘骸墜落區。
這些必須經過軍方和空管部門的聯合測算和批准,發射操作人員可能需要,接受背景審查和安全培訓。」
江臨舟見萬凱,完全是進入軍事規劃狀態,顯然是十分願意支持這個項目的,只是需要從軍隊方面思慮周全,贊同道。
「這是把民間創意,納入正規管理框架的必要過程。
我們可以組織企業負責人、導演團隊,與警備區的作戰、通信、保衛部門,開一次聯合協調會。
確保把每一個演示環節,『翻譯』成符合規範的方案。
煙花部分,可以請軍區協調相關空管和軍工煙火專家,介入評估。」
萬凱聽完江臨舟的應對,面露贊同,但問題還沒完,繼續道。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名義與分寸。
『軍地共建國防教育實踐』,這個名義很好,但具體以什麼形式體現『軍』?
是警備區發一個指導文件?還是派出現役人員參與?
如果派,以什麼身份、參與多深?
是僅僅擔任安全監督員,還是可以穿著軍服,進行某些演示環節的解說?
這裡面的分寸,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既要體現軍地融合、軍隊支持,又不能造成『軍方主辦民間軍事演習』,或『軍隊為商業活動站台』的誤解。」
萬凱目光直視江臨舟,問出了活動範圍的關鍵問題。
「江常務,市委和市政府,希望軍隊參與到哪一步?
又願意,並且能夠在輿論引導和責任共擔上,支撐到哪一步?」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江臨舟沒有立刻回答。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片刻後,放下杯子,江臨舟堅定而清晰,給出了答案。
「萬司令,市委的期望是,這首先是一次成功的、安全的愛國主義和國防教育活動。
因此,軍隊的參與,象徵意義和專業指導意義,大於直接的行動參與。
具體來說:
第一,我們希望得到省軍區,或警備區的正式批文或指導意見,賦予活動合法合規的『國防教育』性質。
第二,希望軍方在安全標準制定、關鍵環節審查上,發揮主導和最終決定權。
第三,在活動當天,可以邀請駐軍代表出席,或許可以安排一個簡短的、主題鮮明的『國防教育示範點』授牌或致辭環節。
但是,不安排現役軍人操作或演示任何裝備,不參與具體編隊指揮,所有演示操作均由經過審查和培訓的民間技術人員完成。
軍隊的角色,是『指導者、監督者、榮譽參與者』,而非『主辦方或表演方』。」
萬凱認真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了,較為放鬆的神情。
「江常務。這範圍很清晰,也很有分寸。
這樣定位,既能體現軍隊對民間愛國熱情的支持和引導,又牢牢守住了軍隊,不直接參與商業性、娛樂性演示的底線。
在政治上是安全的,操作上是可控的。」
再次拿起那份計劃書,萬凱眼神中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江常務,如果按照這個框架去規範、去提升。
這件事,就真的從一個『麻煩』,變成了一個值得去精心打造的『亮點』。
它展示了在新時代,如何有效地凝聚和引導民間力量參與國防建設,如何創新國防教育形式,軍地如何釐清邊界、密切協同。
這確實是一篇,可以好好做一下的文章。」
江臨舟知道,要軍隊背書,最關鍵的一關已基本通過。
「那麼,萬司令,警備區是否原則同意,與我們共同推動這件事,並協助向上級軍區溝通匯報?」
萬凱這次沒有再猶豫,「同意!於公,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也符合軍民融合的大方向。
於私,作為京州的市委常委,我也希望能為京州做成這樣一件有特色、有影響力的事情。」
江臨舟得到想要的答覆後,感謝道。
「萬司令考慮得很周全,專業!萬司令意見,我會儘快形成文件。
向省軍區報告,由市委辦牽頭起草,市政府和警備區共同參與,儘快成文。」
萬凱爽快地應下。
「沒問題!我馬上安排政治部和後勤部的同志,對接市政府相關部門。
涉及安全標準和軍事規範的部分,警備區負責把關。
另外……如果方便,報告形成後,我陪江常務一起去向姜政委匯報。
有些軍事層面的具體情況,警備區來說明可能更直接。」
「那太好了!有萬司令一同去,匯報起來就更有底氣了。非常感謝!」
「江常務太客氣了,都是為京州的工作。我們保持密切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