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三點，江臨舟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茶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是張明特意從儲藏室翻出來的。
江臨舟平時很少用，但今天用來待客，正合適。
張明剛把茶泡好，門口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江常務，省文聯劉主席到了。」
江臨舟站起身，走到門口。
劉文靜一個人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沒有帶秘書，也沒有帶隨從。
「劉主席，歡迎。」
江臨舟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文靜走進辦公室，目光掃過這間並不算大的房間——辦公桌、書櫃、茶几，簡潔而有序。
她的目光在書柜上停了一瞬——那裡除了政策文件，還擺著幾本藝術設計類的書，還有一套《荒解》的實體書。
「江常務，打擾了。」
劉文靜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從容，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張明端上茶，退了出去。
江臨舟在她對面坐下，提起茶壺，給她斟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劉主席，請。」
劉文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江臨舟臉上。
「江常務，我今天冒昧前來是想請教一些問題。
省文聯明年要搞一個『傳統與現代』的主題展覽，想聽聽您的意見。」
江臨舟靠在沙發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劉主席客氣了。
您在這個行業比我久，應該是我向您請教才對。」
劉文靜搖了搖頭。
「江常務，您在藝術設計界的成就，有目共睹。
奧運級設計師、金陵藝術學院教授、國家美術協會會員——這些頭銜，不是靠資歷能換來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而且，您從設計界轉向政界，又能在政界做出成績。
這種跨界的能力，正是我們這次展覽想探討的主題。
傳統與現代，不是對立的，是可以相通的。」
江臨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
「劉主席，『傳統與現代』這個主題，確實值得深入探討。
但我現在是政府官員，貿然發表個人喜好，是否不妥？」
劉文靜連忙接過話。
「江常務，您既是政府官員，更是圈內的頂尖設計師。
您的觀點具備更廣的深度、更深刻的意義，有助於我們的美術設計師在設計時，更好地融入我們國家的美學理念。
美學的與時俱進，同樣與政府的發展理念息息相關。」
江臨舟連忙謙虛道。
「劉主席過譽了，那我就提一點個人淺見。
我在設計界、教育的時，思考最多的問題就是——傳統的元素，如何用現代的語言表達？
現代的審美，如何從傳統中汲取養分？」
江臨舟放下茶杯，進入藝術家狀態，目光變得深遠。
「比如當年做奧運設計，為什麼要用祥雲？為什麼要用捲軸？
因為這些符號是中國人能讀懂的，是幾千年文化積累下來的共識。
但光有傳統不夠，還要用現代的設計語言去呈現——線條、比例、色彩、材質，每一個細節都要經得起推敲。」
劉文靜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所以，您認為『傳統與現代』的核心，是找到那個連接點？」
江臨舟點了點頭。
「對。不是復古，也不是西化，而是轉化。
把傳統的東西，用現代的方式重新表達，讓它活在當下，而不是躺在博物館裡。
我當年在學校任教時，這就是我的研究方向。」
頓了頓，江臨舟忽然笑了。
「其實，這和我在京州做文化工作，是一個思路。
比如「蹴鞠聯賽」，用現代化的熱情點燃傳統體育項目的活力。
比如『皮皮蝦號』，是民間愛國熱情的轉化；比如『巾幗英雌』，是女性英雄故事的轉化。
傳統的精神，用現代的方式講出來，年輕人才能聽得進去。」
劉文靜似乎眼睛一亮，自然地延伸話題。
「江常務，說到這個，我正好想問您。
京州最近在籌備的那個『國家網絡文學流派論壇』，我聽說您也參與其中？」
江臨舟沒有隱瞞。
「是的。這個論壇，是京州新媒體規範行動的一部分。
網絡文學發展了十幾年，到了需要總結和規範的階段。
我們想搭一個平台，讓行業自己來討論——網絡文學到底是什麼？往哪裡走？」
劉文靜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作協那邊動作快，已經聘您為榮譽副主席了。
我聽說，還是胡部長親自點的頭。」
江臨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劉文靜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常務，我也不繞彎子了。我今天來，除了請教藝術問題，還有一件事。」
她放下茶杯，迎上江臨舟的目光。
「省作協聘了您，我們文聯也不能落後。
您在藝術設計界的成就，比在文學界更有分量。我想代表省文聯，正式邀請您擔任省文聯榮譽副主席。」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江臨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京州的城市天際線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站了片刻，他轉過身，看著劉文靜。
「劉主席，您這個邀請，我受寵若驚。」
劉文靜搖了搖頭。
「江常務，您不是受寵若驚，您是實至名歸。
奧運級設計師、國家美術協會會員、國內頂尖藝術學院教授——這些身份，任何一個都夠格。
更不用說，您還在京州推動了一系列文化項目，從『皮皮蝦號』到『巾幗英雌』，從『中華英雄譜』到現在的網絡文學論壇。
這些工作，既有傳統底蘊，又有現代視野。」
劉文靜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省文聯需要您這樣的人。不是掛名，是真的需要您的專業眼光和跨界思維。」
江臨舟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沉默了幾秒。
「劉主席，您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但我有幾個問題，想先請教。」
劉文靜坐直身體，「請講。」
「第一，這個榮譽副主席，是虛職還是實職？
我現在的身份是政府官員，時間精力有限，不可能參與日常行政工作。」
劉文靜早有準備。
「榮譽副主席，不占編制，不領工資，不參與日常行政工作。
但在需要的時候，可以代表文聯出席重要活動，發表指導意見。和作協那邊一樣。」
江臨舟點了點頭。
「第二點，如果這個職務涉及行政級別，程序上怎麼走？
我現在是正廳級，省文聯主席、黨委書記也是正廳級。
如果我的職務和您平級，工作起來會不會不方便？」
劉文靜笑了。
「江常務，這個問題我們考慮過了。榮譽副主席，不參考行政級別。
您就是以一個藝術家的身份，參與文聯的工作。不是上下級，是合作者。
您在藝術界的地位，不需要用行政級別來證明。
而且您本身的行政級別，在您以文聯身份開展活動時，自然會賦予其應有的官方認可標準。」
江臨舟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我接受這個職務，能為文聯做什麼？能為我自己的本職工作做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劉文靜沉吟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道。
「您能做的，很多。
比如，明年那個『傳統與現代』的主題展覽，需要有人把關方向。
您是奧運級設計師，又是跨界成功的典範，沒有人比您更合適。」
略微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比如，省文聯正在推動『藝術進校園』活動，需要邀請有影響力的藝術家參與。您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名片。
再比如，您在京州推動的那些文化項目——『巾幗英雌』、『中華英雄譜』。
這些項目完全可以和省文聯聯動，做成全省性的文化活動。
這既是文聯的工作，也是您的工作。」
江臨舟聽完，沉默了幾秒，微微一笑。
「劉主席，您這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劉文靜也笑了。
「江常務，不是安排，是合作。
您有才華，有資源，有平台；文聯有渠道，有影響力，有組織能力。
兩者結合，能做的事情很多。」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劉文靜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而且，您在京州推動的那些項目——『巾幗英雌』、『中華英雄譜』——我們文聯也有類似的想法。
如果能夠聯動，對雙方都是好事。」
江臨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劉主席，您的誠意我感受到了。省文聯的邀請，我接受。」
劉文靜眼睛一亮，隨即又聽江臨舟說道。
「但我有幾個建議。」
「您請說。」
「第一點，很重要。
聘任之前，先向省委宣傳部胡部長匯報。作協那邊是胡部長點的頭，文聯這邊也不能繞過他。
程序上走得正，後面工作才好開展。」
劉文靜點頭確認。
「這個自然。我回去就向胡部長匯報。」
「第二點，是我個人想法。
聘任之後，我先以個人身份參與一些活動，比如您說的那個『傳統與現代』展覽。等大家都熟悉了，再談更深入的合作。」
劉文靜認真地聽著。
「第三點，是關於京州正在做的工作。」
江臨舟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我在京州推動的那些文化項目，需要文聯的支持。
比如『巾幗英雌』，是幾位女性公眾人物自發發起的，但如果有文聯的專業指導，內容會更紮實。
比如『中華英雄譜』，如果能有文聯的藝術家參與創作，影響力會更大。」
劉文靜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江常務，您這是在給文聯出考題，測試文聯是否有相應的合作資格呀。」
江臨舟笑了。
「劉主席，不是出考題，是合作。
您說得對，我有資源，您有渠道。兩者結合，能做很多事情。」
劉文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站起身。
「好。江常務，就這麼定了。
積極參與構建民族精神的文化活動，也是文聯的工作方向，文聯必定全力以赴，給予最大程度的支持。
我回去向胡部長匯報，程序走完，我再正式通知您。」
江臨舟也站起身，起身想送。
「劉主席，慢走。」
劉文靜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看著他。
「江常務，我還有一個問題。」
「您請說。」
「您當年從設計界轉向政界，有沒有後悔過？
當年您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國內頂尖的設計師了。
如果深耕，以您的才華，現在應該是國際頂尖設計師。」
江臨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很短，很真切。
「不後悔。設計能改變一個產品，但政策能改變一個城市。
我現在做的事，影響的人更多。」
稍微頓了頓，江臨舟又補充道。
「而且，我現在不也在用設計思維做事嗎？
『皮皮蝦號』、『巾幗英雌』、『中華英雄譜』。這些都是設計，只不過設計的對象，從產品變成了項目。
而且政府官員的身份，並不影響我產出優秀的設計，只是不方便參加國際競賽罷了。」
劉文靜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也帶著幾分感慨。
「江常務，您說得對。設計思維，在哪裡都適用。」
她轉過身，走進走廊。
江臨舟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回到辦公室，江臨舟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茶几上的茶已經涼了，青瓷茶杯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茶香。
拿起手機，撥通了張明的電話。
「張明，省文聯的事，你知道了吧？」
電話那頭，張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知道了，常務。劉主席親自來，肯定不只是一杯茶的事。」
江臨舟笑道，「有關政府機構協作，談妥了。
你準備一下，把『巾幗英雌』和『中華英雄譜』的項目材料整理一份。
過幾天，省文聯可能要和我們對接。」
「好的，常務。我馬上準備。」
掛斷電話，江臨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州的天空很藍，繁華的京州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發展。
劉文靜最後那個問題——「有沒有後悔過」。
他的回答很堅決——不後悔。設計能改變一個產品，但政策能改變一個城市。
而現在，他正在用設計思維，改變這個城市的文化生態。
從「蹴鞠聯賽」到「新媒體規範行動」，從「皮皮蝦號」到「巾幗英雌」，從「中華英雄譜」到網絡文學論壇，再到即將開始的省文聯合作。
每一步，都在為這個城市注入新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