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蝦號抵達上滬時，已是國慶第二天下午。
萬凱站在指揮塔上，望著這片熟悉的江面，心裡有些感慨。
他是上滬警備區出來的，在這裡幹了十幾年，對這片水域的每一道彎都了如指掌。
後來調任京州，本以為和這座城市的緣分就斷了，沒想到今天，能帶著這艘船回來。
這個帶隊任務，是他向姜政委磨了好半天才到手的。
理由是上滬是國際化大都市，他更熟悉這邊情況，也更熟悉皮皮蝦號。
「萬司令，上滬市政府的車到了。」
身後參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萬凱轉過身，整了整作訓服，大步走下舷梯。
碼頭邊，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人讓萬凱微微一怔——葉正聲親自來了。
上滬市市長，他親自到碼頭迎接，這個規格，真高。
「葉市長！」萬凱快步上前，敬了個軍禮。
葉正聲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萬司令，辛苦了。為祖國國慶帶來不一樣的表演，上滬人民感謝你們。」
萬凱連忙擺手。
「葉市長客氣了，不過是為了祖國的慶典，增添一些微不足道的歡樂氛圍。」
葉正聲笑了，目光越過萬凱，落在他身後那艘船上。
「這就是『皮皮蝦號』？」
「是。」萬凱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葉市長，上船看看？」
葉正聲沒有推辭，跟著萬凱走上舷梯。
他的目光掃過甲板、指揮塔、那面在江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最後停在船身上的那五個大字上。
「『皮皮蝦號』。」他念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名字起得好。皮皮蝦，看著不起眼，但那一拳打出去，能把玻璃都打碎。」
萬凱沒想到葉正聲對皮皮蝦還有研究，笑著接話。
「葉市長懂行。這船也是這樣，看著是個大傢伙，但靈活得很。」
兩人走上指揮塔，萬凱把煙花表演的方案簡要匯報了一遍。
葉正聲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陸家嘴天際線，沉默了片刻。
「萬司令，按照原本的規劃，我們計劃安排貴方在黃浦江碼頭進行煙花表演。」
他突然轉過身，看著萬凱，目光裡帶著幾分考量。
「但我看了你們在京州的精彩表演，國外的議論，以及外交部的發聲，我有一個想法。」
萬凱心裡一動，「葉市長，請講。」
「我想更改表演地點。從黃浦江碼頭，改到外灘。」
萬凱微微一怔。外灘，那是上滬的臉面。
國慶期間，那裡每天都有幾十萬遊客，各國記者、外國遊客更是絡繹不絕。
在那裡放煙花，技術難度、安保壓力，都不是黃浦江碼頭能比的。
葉正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
「上滬是國際化大都市，外國遊客多，各國記者也多。皮皮蝦號的橫向煙花技術，確實驚艷。
我們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煙花技術，是為國民而放，不受外界干擾。」
頓了頓，葉正聲的目光變得深遠。
「外灘是上滬的臉面，也是華國的臉面。
在那裡放煙花，就是告訴全世界——華國人慶祝國慶，放什麼煙花，在哪裡放，是我們自己的事。」
萬凱聽懂了，這不是簡單的表演地點變更，這是政治表態。
在京州放，是給老百姓看；在外灘放，是給全世界看。
「葉市長，我這邊沒有相應問題。但我需要先報備漢東軍區。」
葉正聲點了點頭。「應該的。另外，我有一個請求。」
「葉市長，請說。」
「希望貴方能夠在上滬多停留一日。」葉正聲伸出三根手指。
「做三場煙花秀。今天晚上一場，明天早上與晚上各一場。」
萬凱快速盤算起來。
多停留一天，意味著多消耗一天的補給，多占用一天的航道，多承擔一天的安全風險。
但三場煙花秀，傳播效果確實比一場好得多。
「技術上沒問題。」萬凱想了想。
「但無人機和煙花彈的儲備……」
葉正聲擺了擺手。
「這個你放心。上滬這邊，要什麼有什麼，無人機、煙花彈，隨時可以調配。」
萬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葉市長這是早就準備好了。不是臨時起意，是有備而來。
「另外，」葉正聲的語氣變得更加隨意，但內容卻讓萬凱心裡一跳。
「可以將規模大一點。無人機一批次完全可以用二十到三十架。
我聽說你們船上有三十多架相應無人機。」
萬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船上確實有三十六架無人機，那是軍工船廠的人「順手」加裝的，說是備用。
京州由於首次表演，為了保險用的是六架次，六輪煙花秀，沒有復飛。葉市長明顯想把規模搞更大。
「葉市長，您這情報工作做得真細。」萬凱半開玩笑道。
葉正聲笑了笑。「萬司令，上滬是開放城市，但該掌握的信息，還是要掌握的。」
萬凱沒有再追問，向葉正聲告知一聲後，走到指揮塔的另一側，撥通了漢東軍區的加密頻道。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是姜政委的聲音。
「萬凱，什麼事？」
萬凱把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
葉正聲的提議、外灘的考量、三場煙花秀的安排、無人機規模的擴大。
姜政委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
「葉市長的原話，是什麼？」
萬凱把葉正聲說的「讓全世界看到，煙花是為國民而放，不受外界干擾」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姜政委笑了。
「葉正聲這個人，這麼有性格！行，我批准了。
告訴葉市長，漢東軍區全力配合。無人機，該放多少放多少。煙花彈，該用多少用多少。」
萬凱心裡一松，「是，政委。」
掛斷電話，萬凱走回指揮塔，葉正聲正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江面。
「葉市長，軍區批准了。」萬凱說道。
「今晚、明早、明晚，三場煙花秀。
每次煙花秀，無人機分三批次，前兩次二十架，最後一次二十六架，對應祖國六十六周年。
煙花彈數量按最大配置準備。」
葉正聲轉過身，伸出手。「萬司令，辛苦了。」
萬凱握住他的手。「應該的。」
葉正聲鬆開手，目光再次落在那艘船上。
「萬司令，你知道嗎？外灘這些年放過很多次煙花。但這一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萬凱接著他話問道。
葉正聲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以前放煙花，是慶祝。
這一次，是展示。展示我們的技術，展示我們的自信，展示我們不怕別人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京州那個『皮皮蝦號』的煙花視頻，我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覺得，這艘船確實是應該來上滬的，也應該去更遠的地方。」
萬凱看著這位上滬市長，忽然覺得，姜政委說得對：葉正聲這個人，確實有性格。
「葉市長，放心，」萬凱鄭重道。
「今晚的煙花，一定讓上滬老百姓滿意，也讓那些外國遊客看看，什麼叫華國技術。」
葉正聲點了點頭，轉身走下舷梯。
走到碼頭邊，他忽然回頭，對萬凱說了一句。
「萬司令，明天早上的煙花，能不能加一個設計？」
「葉市長，請說。」
「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
讓無人機在空中拼出『風景這邊獨好』六個字。上滬的風景，配得上這句話。」
萬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試試。」
葉正聲揮了揮手，轉身上車。黑色轎車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