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燕京電影學院，行政樓小會議室。
相比兩天前，會議室里的氣氛緩和了不少，但依然帶著幾分微妙的緊繃。
長橢圓形的會議桌旁，燕電這邊仍然是李國華、劉建業和兩位政法大學教授。
對面七家影視公司和視頻平台的代表到得更齊了，連上次缺席的兩家也派了人來。
趙凱坐在對面主位，面前的合同草案比上次薄了一些。
雙方的法務已經提前溝通了幾輪，刪掉了爭議最大的幾條，但核心條款紋絲未動。
「李主任，我們回去認真研究了貴方的條款。
說實話，條件確實很嚴，但我們也理解燕電的顧慮。
經過內部討論，我們決定——原則上接受。」
李國華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平靜。
劉建業與兩位政法大學教授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有說話。
趙凱略微停頓，繼續說道。
「李主任，感謝貴方在審核時限、保密條款等細節上的讓步。
當然，還有幾處細節希望再商量、確認一下。」
李國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示意他說下去。
「第一，關於『禁止對片中人物原型進行解讀、評價、猜測』這一條，我們理解燕電的顧慮，但能不能在措辭上更精確一些？
比如，加上『以商業營利為目的、預防名譽損害』的前提。
如果是公益性的學術討論、正常的影評，總不能也禁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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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華放下茶杯，與劉建業交換了一個眼神。
「可以。加上『以商業營利為目的、預防名譽損害』。」
趙凱點了點頭，繼續道。
「第二，關於衍生開發的審核，十五個工作日的回覆期我們接受，但能不能增加一條。
如果貴方逾期不回復，不僅視為同意，還要承擔因此造成的項目延期損失？」
政法大學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不急不緩，接話道。
「逾期視為同意，是合同慣例。
但承擔損失沒有依據，審核延誤不是單方面原因造成的。這條不能加。」
趙凱沉吟了一下，沒有堅持。
「好，那這條我們保留原意。」
他翻了翻合同，又提出一條。
「第三，片頭片尾的署名問題。
我們幾家聯合發行投資方，希望在片尾鳴謝中列出公司名稱和logo。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劉建業接過話頭，語氣平和但堅定。
「鳴謝可以，但只能列公司名稱，不能加logo。
貴方不是主要出品人，而且順序由燕電統一安排。」
趙凱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同行，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無表情。
「行，就按劉主任說的辦。」
「還有嗎？」李國華問道。
趙凱合上合同草案，搖了搖頭。
「就這些。其他條款我們接受。」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李國華看了看兩位政法大學教授，他們微微頷首。
「好。那就按今天商定的條款，請法務準備正式合同文本。
如果沒有異議，我們今天下午就可以簽約。」
趙凱站起身，伸出手。李國華握住，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主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接下來，下午的簽約儀式，沒有媒體，沒有鮮花，只有雙方的簽字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趙凱簽完字，將合同遞給李國華，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主任，預祝《飛揚青春》影視長虹。」
李國華接過合同，點了點頭。
「謝謝。也感謝各位的信任和支持。」
其他代表也紛紛簽字，有人神色輕鬆，有人面無表情，還有人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似乎急著趕下一個行程。
簽約結束後，趙凱等人沒有多留，匆匆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燕電的幾個人。
劉建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總算是簽了。這合同，我們守住了底線，他們也沒全輸。」
李國華拿起合同，又翻了一遍，眉頭微蹙。
「他們退讓得太乾脆了。之前寸步不讓，現在突然全盤接受，總覺得哪裡不對。」
政法大學教授收拾著文件，抬起頭。
「李主任，從法律角度看，合同條款對我們很有利。至於對方的動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我知道。」李國華把合同放進文件袋，站起身。
「我打個電話。」
走出會議室，李國華撥通了江臨舟的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
「臨舟，合同簽了。基本按我們的條款，他們只提了幾個象徵性的小修改。」
江臨舟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具體改了哪幾條？」
李國華把趙凱提的三條簡單複述了一遍。
「加了『以商業營利為目的、預防名譽損害』的前提、刪了逾期賠償、同意鳴謝但不要logo。」
「嗯。」江臨舟沉默了兩秒。
「國華，你的直覺，可能沒錯。
他們退讓得這麼幹脆，說明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賺錢。合同簽了，不代表事情結束了。」
「我明白。宣傳物料審核、輿情監控，我都會盯緊。」
「好。另外，播出時間定了嗎？」
「定在下個月中旬，衛視和網絡平台同步。」
「知道了。這段時間，儘量低調。
不要搞首映預熱，也不要安排媒體專訪。等片子播完，熱度自然消退再說。」
「好，聽你的。」
掛斷電話，李國華站在走廊盡頭，望著窗外燕電的校園。
春日的陽光很好，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在林蔭道上，有說有笑。
他不知道江臨舟在擔心什麼，但他更知道，這位老朋友的直覺，從來都不是毫無理由。
同一時間，鄭明遠的辦公室里。徐風合上筆記本電腦，抬起頭。
「老大，合同簽了。燕電那邊幾乎沒讓步，我們基本全盤接受了他們的條款。」
鄭明遠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簽了就好。」
「可是……我們連衍生開發都做不了，這錢豈不是白投了？」
「白投？」鄭明遠放下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
「不會白投的。合同簽了，片子就能順利播出。
片子播了，熱度就能起來。熱度起來了，還愁沒有『話題』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徐風。
「通知林芝，讓她聯繫的那幾家娛樂號做好準備。等片子一播，按計劃慢慢預熱動手。」
「明白。」
徐風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老大，那邊……會不會已經有防備了？」
鄭明遠沉默了片刻，沒有回頭。
「有防備又怎樣？輿論的閘門一旦打開，誰能堵得住？
我們只需要推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剩下的，交給『勢』。」
窗外，春日半下午的陽光灑在院子裡，竹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細碎的影子。
鄭明遠眯起眼睛，望著那片搖曳的綠意，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
江部長，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