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內在進行大規模國安行動時,皮皮蝦號與長風號終於完成了訪問,在獅城相遇。
獅城,樟宜港區,傍晚七點。
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暗金,港口的水泥地面被曬了一整天,此刻還在微微散著餘熱。
皮皮蝦號的船體停靠在東側的泊位上,船身泛著長途航行後的細密水漬,桅杆上的旗幟在海風中低垂。
楊威站在舷梯旁,望著港區入口方向。海面上,一艘熟悉的灰色船體正在拖輪的協助下緩緩靠泊。
長風號到了。兩船在獅城匯合,是定好的計劃。
但此刻看到那艘船出現在視野里,楊威還是有一種「這一圈終於走完了」的感覺。
從京州出發,經島韓、扶桑、呂宋、萬島勃尼,再到獅城,皮皮蝦號已經連續航行了一個多月。
長風號靠岸時比皮皮蝦號利落一些,拖輪剛撤走,舷梯就放了下來。
萬凱出現在舷梯頂端,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襯衫,袖子卷到肘部,看得出比出發時黑了一些。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政委,等久了吧?」
萬凱大步走下舷梯,伸出手。
楊威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司令,這一路辛苦。」
兩人從不同的方向出發,走了兩條不同的航線,終於在獅城碰了頭。
楊威側過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司令,上船坐坐?我有交流心得想跟司令你聊聊。」
萬凱看著楊威的樣子,點了點頭。「好,我也有不少心得交流。」
楊威帶著皮皮蝦號文化出訪,是那一隊的核心主官。
一切行動都是他在決定,這一路文化交流確實不太平。
他不像自己,自己這邊還有總裝後勤部的人,可以相互探討,國內海軍方面也可以交流。
也確實需要與自己這個上司,交流一下心得,總結下經驗,舒緩下心情。
皮皮蝦號的指揮艙里,海圖桌上的電子屏幕已經熄了,窗外的暮色正在變深。
艙室不大,兩張椅子一張小桌,窗外是樟宜港的燈火。
楊威給萬凱倒了一杯茶,茶是出發時帶的,還剩半盒。
萬凱接過來,沒有立刻喝,先握在手裡,感受杯壁的溫度。
「你在島韓和扶桑的事,我在南海那邊聽到了一些風聲。」
楊威在他對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杯茶,手指沿著杯沿轉了一圈。
「島韓的事,你們聽到的大概是熱鬧的部分。
龍舟競渡,漢江兩岸十幾萬人圍觀,確實熱鬧。」
楊威放下茶杯,語氣平穩地開始講述,把皮皮蝦號在島韓的經歷梳理成了一條完整的時間線。
「但熱鬧背後有另一層東西。
島韓那邊有人寫了一篇文章,標題叫『龍舟搶走了山神的信徒』。」
萬凱沒有打斷,只是聽著,楊威繼續道。
「江陵端午祭是他們的傳統,每年都有祭山神的活動。
我們的龍舟在那幾天划進了漢江,當地很多年輕人跑來看龍舟,祭壇那邊就冷清了。
網上吵得很厲害,有人說『政府為了討好華國出賣傳統文化』,有人說『龍舟本來就是端午文化的一部分,互相學習有什麼不好』。」
楊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我們只是去表演,沒有主動挑釁。
但文化出海這件事,不是你說『我只是來交流』,別人就會當你是純粹的客人。」
萬凱點了點頭,他知道楊威說的不只是島韓。
「那些反應都是真實的,但我們不可能因此就不出去。
在呂宋我看到了另一面——不是光鮮的表演,是實在的回應。」
「呂宋的馬尼拉,曾氏宗親會。曾德厚老人,四代華僑,祖籍福建泉州。」
楊威的聲音變得更深了一些。
「宗祠里有一枚銅錢,光緒通寶,他高祖父從泉州帶出去的,傳了四代。
那天,他把那枚銅錢交給了我,讓我帶回來,掛在皮皮蝦號的指揮艙里。
他說,看到龍舟在海上劃出浪花,聽到鼓聲穿透海風,他們就知道家還在。」
萬凱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了長風號在曾沙海域投送物資的那天,那位守島官兵站在碼頭上,仰頭看著無人機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同樣沒有說話。
有些事,不需要翻譯就能被理解;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就能被接收。
「萬島勃尼那邊呢?」萬凱問道。
楊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萬島勃尼的華人比呂宋少,但熱情不低。
他們組織了一場龍舟體驗活動,讓當地人和華人組隊划船。
那天海況不好,風浪偏大,有一艘船差點翻了,但最後所有人都劃到了終點。
結束後有一個年輕華人跟我說:『我爺爺是福建人,但我從來沒划過龍舟。
今天劃了,感覺像把什麼丟的東西撿了回來。』司令,你一路南下呢?」
萬凱把茶杯放在桌上。
「從中南三國一路走過來,看的人確實比我想像的更多。」
他從瓊崖說起,從榆林港的人潮到曾沙群島守島官兵的煙花,再到中南三國的情況,逐一梳理。
「在中南三國,我們的船停靠在港口的時候,當地居民會用手機拍,會用手指著甲板上的設備問旁邊人『那是什麼』。
有人站在岸上看了很久,什麼都沒說。
他們的眼神可以翻譯成很多種語言,但核心意思是一樣的。
他們看的是船,是這艘船上搭載的東西,是一種他們知道自己的國家還沒有、但想知道華國為什麼已經有的東西。」
萬凱的目光在暮色中微微挪動,「那不只是羨慕,是一種被壓制的嚮往。」
楊威聽完這段話,沉默了一瞬。再次開口,他的語氣比之前更緩了一些,但思考的方向更寬。
「所以,我這一路感覺最深的,是文化出海這件事,不是我們想不想做的問題,是已經不可能不做了。
島韓的爭議告訴我們,你不出去,別人也會在外面談論你。
扶桑的試探告訴我們,你不主動塑造敘事,別人就會替你塑造敘事。
呂宋的銅錢告訴我們,你不去連接那些散落在外的根脈,它們就會在時間裡慢慢斷掉。」
萬凱聽後,言語深沉地給出自己的感受。
「我這一路的感覺是——強大的力量出去走一圈,本身就是一種影響力。
不需要額外的解釋,不需要刻意的包裝,船在那裡,設備在那裡,能夠平穩航行,能夠精準投放,能夠安全返航——這些信息本身就能被接收。
中南三國的人站在岸上看船的時候,他們接收到的信息不是『華國來了』,而是『曾經歷史上的上國又回來了』。」
指揮艙里安靜了片刻。
窗外,樟宜港的燈火在海面上拉出細長的倒影,遠處有貨輪正在緩緩出港,汽笛聲穿過夜色傳來。
短暫深思後,萬凱先開口。
「明天編隊返航,這條路就走完了。」
楊威點了點頭。
「司令,皮皮蝦號和長風號並肩回去,也算是這一趟的收尾了。
後面的歸途就交給司令你指揮了。這一路走過來,有些帳已經清了,有些路才剛剛標出走向。」
第二天清晨,樟宜港的海面上薄霧未散。
皮皮蝦號和長風號並排停泊在港區,碼頭上沒有人送行。
楊威站在皮皮蝦號指揮艙里,萬凱站在長風號的指揮艙里,兩個不同的位置,看的是同一片海。
六點三十分,兩船依次起錨,長風號率先出港,皮皮蝦號緊隨其後。
編隊在港區外海完成編組,長風號居前,皮皮蝦號居側後,間距五鏈,航速十二節,航向正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