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達康家,窗外已是萬家燈火。
王大陸與李達康兩人,正喝著李達康珍藏的茅台。
人在倒霉的時候,才覺得友誼可貴,但李達康謹小慎微,就沒幾個朋友。
現在歐陽菁被抓了,他卻發現他滿肚子的話,難找到人訴說。
只能找來當年的老搭檔,曾經提防有加的王大陸。
李達康給王大陸斟上一杯酒。
「歐陽說,這些年你經常資助我女兒佳佳,又是什麼情況啊?
王大路顯然不願意多說,
「達康,喝酒吧,這麼多年過去了,到底喝上一回你的酒了。」
李達康不喝,倔脾氣一下上來了。
「大路,你得回答我的問題。」
王大路無奈了。
「這事你就別管了?
我和歐陽是大學同學,我幫助她,和你沒什麼關係。
我資助我侄女國外求學,簡單的贈予,又不違規,再說你也沒給我辦過任何事。」
李達康實時感嘆道。
「儘管如此,你總還是我和易學習曾經的同事,老戰友、老搭檔。」
王大路飲著酒感嘆道,
「是啊,當年還是你和易書記拿出家裡的錢,資助我下海創業的呢,想想就讓我心熱!」
李達康用筷子敲了敲菜盤,
「大路,這也正是我想了解的。
你把我和易學習資助你的創業資金還回來以後,這些年是否又給歐陽和易學習的老婆送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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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路放下酒杯,嚴肅地凝視李達康。
「沒有,這絕對沒有!」
片刻,王大陸又神情鬱郁地說道。
「達康,你叫我過來喝酒,就是為了問這些嗎?
我還以為老朋友談心敘舊呢!」
李達康嘆氣地說道。
「就是談心敘舊嘛。
大路,你得理解我的心情,不好受啊!特別是,想到佳佳……」
說到李佳佳,李達康一陣搖頭嘆氣。
(註:前面對話參照原文)
李達康緩緩起身,走到臥房,拿出一個相框,裡面是他與女兒李佳佳五六年前的合影。
相片裡還有歐陽菁,雖然當時他們就已經鬧矛盾了,但女兒面前還是顯得比較恩愛。
李達康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
「佳佳……,大路,你得幫我個忙!
歐陽被拘留,接下來肯定是逮捕,我怎麼和佳佳說啊?
本來她媽要去美國的,現在失聯了。
昨夜我給佳佳打了幾個電話,她都不接,發簡訊也不回!
她把帳記在我頭上了,我怎麼向她解釋?
大路,你給佳佳打個電話吧,把她媽的情況說一說。」
王大陸心領神會,謹慎地回道。
「生活沒什麼問題,今天我給她打了電話。
就是……情緒很大,她認定是你讓人抓了歐陽。
李達康苦笑一下,放下相框,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恨我,是應該的。
但是大陸,有些事,不是我李達康能控制的。
歐陽菁犯了法,就要伏法,這是原則。」
「我明白,達康。可是孩子不理解這些。
實在不行,我就去一趟國外。」
王大陸現在就是李達康一個共情者、傾聽者。
李達康再次坐到飯桌旁,給王大陸與自己滿上。
他身體前傾,目光緊緊盯著他,壓低了聲音。
「她現在不理解,我可以等。
但我怕……,我等不起了。」
王大陸神色一凜,知道重點來了。
李達康聲音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大陸,你我相識多年,有些話,我只能跟你直說。
歐陽菁出事,我這個前夫,身份太敏感了。
現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佳佳一個人長期在國外,我這邊……」
李達康頓了一下,吐出一個極其沉重的詞:
「我這邊,就快成了『事實裸官』了!
一個緊急離婚,妻子剛因腐敗問題被查處,女兒長期居留國外的市委書記。」
「裸官」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空氣。
王大陸瞬間坐直了身體,從政後從商的他,完全明白這個詞對一個半步封疆大吏意味著什麼。
政治生命的終結,甚至是被清算的先兆。
李達康與自己糾葛情分多年。即便自己沒有與李達康有任何利益往來。
但李達康的名聲,在一些商業談判中,還是會給他帶來一些便利。
李達康要是真的被裸官,政法上的那一關自己沒問題,但商業上的關可就不好過。
李達康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盯著王大陸,這在他身上極其罕見。
「大陸,替我跑一趟,親自去見見佳佳。
幫我……勸勸她。跟她把這裡的利害關係說清楚。
不是為我李達康個人,是為了……為了這個家,最後還能有個樣子。
就算她恨我這父親,也該回來當面磋磨一下我,同時也該回來看看她母親。」
王大路徹底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而是關係到李達康政治根基的生死攸關的問題。
「我懂了,達康,你放心。」
李達康抓住王大路的手,力度很大。
「大路,告訴她,他爸爸不是無情無義的人!但更不是徇私枉法的人!
但歐陽菁是觸犯了國法,國法大於天!
讓她回來,回到國內來生活、學習,都可以!不能再這樣留在外面了。」
王大路反手握住半醉的李達康的手,鄭重承諾道。
「達康,這話,我一定原原本本帶到。
我也會用我自己的方式,讓佳佳明白這其中的利害。回國的事,也必須認真考慮。」
李達康鬆開手,靠在沙發背上,仿佛卸下千斤重擔,聲音有些沙啞。
「拜託了,大路。」
「達康,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想辦法見到佳佳,把你的心意,還有這裡面的……難處,都跟她說透。」
王大陸帶著滿腹的心事,與一個喝得有點暈乎的腦袋離開了李達康家。
李達康真的是失態了,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當了主政官員後,就不怎麼飲酒了。
今天居然把他從秘書處到地方主政時,趙立春給的酒翻了出來。
記得上次喝這酒,還是王大陸下海經商前,與易學習他們三人一起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