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察院,反貪局走廊。
下班前十八分鐘。
江臨舟算準時間,踩著點出現在侯亮平辦公室門口。
手裡拿著一個貼著「行政賠償建議書」標籤的文件袋。
臉上掛著介於禮貌與揶揄之間的怪異微笑,推開了侯亮平的辦公室門。
這是跟侯亮平學的,不敲門,不預約,突擊到訪。
侯亮平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一抬頭就看見江臨舟。
立刻就想到了下午在季檢察長辦公室挨批的情形,臉色瞬間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那臉色相當精彩,那一臉正氣去哪裡了呢?
江臨舟仿佛沒感受到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敵意,悠閒地踱步到辦公桌前,目光在侯亮平臉上掃了掃,故作驚訝。
「侯局長,你臉上那一身凜然的正氣哪去了?
這還沒到下班時間呢,是要提前收起來,鎖進抽屜里明天再用嗎?」
說著,江臨舟還抬腕看了看表,語氣戲謔。
不等侯亮平發作,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模仿著領導訓話的腔調。
「還有十多分鐘呢,侯局長。身為人民公僕,得站好最後一班崗啊。
你看,我這不就來給你『送溫暖』,幫你提振一下工作精神了嗎?」
這番話如同在侯亮平的怒火上澆了一桶油。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繃緊的聲音。
江臨舟此舉,不僅是在挑釁,更是在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嘲諷他剛剛挨過的批評,否定他堅守的原則。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壓抑著火山般的怒火。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
「江臨舟……!江大市長,有何指教?
江臨舟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將文件袋輕輕放在侯亮平辦公桌上,動作從容不迫。
「指教不敢當,侯局長太客氣了。
就是按程序,給你送一份文件過來——關於我那《行政賠償申請書》的補充建議說明。
侯亮平一聽到「行政賠償」四個字,眼角就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沒有當場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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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江臨舟,你夠了!」
江臨舟仿佛沒聽到他的憤怒,依舊笑容可掬。
「侯局長,你慢慢看,仔細看,一定要充分體會其中的精神和邏輯。我就不打擾你下班了,先走一步。」
剛出辦公室門,他眼角餘光瞥見走廊另一端,陸亦可正拿著一份卷宗,迎面走來。
江臨舟心中瘋狂預警,「得趕緊走…這地方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怕不是等會兒,要被陸處長給打了…」
江臨舟立刻加快腳步,迅速拐向樓梯間方向,生怕慢一步就被陸亦可堵個正著。
侯亮平在辦公室里,剛拿起那個文件袋打開,剛把文件抽出來,就看見陸亦可出現在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侯亮平桌上那個顯眼的文件夾,以及他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陸亦可眉頭一皺。
「怎麼了?誰又來添堵了?
我剛才在好像看到江臨舟了,他跟做賊似的溜得飛快。」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想把建議書收起來,但已經晚了。
他無奈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姿態,用下巴指了指那份文件。
「他自己送來的,「好」東西。」
陸亦可疑惑地拿起文件檔案,翻開。
當她看到「行政賠償建議書」標題下的核心內容——「將陸亦可同志『賠償』予本人」那幾行字時,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正常轉為漲紅,又由漲紅變為鐵青。
握著文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紙張邊緣都被捏得皺了起來。
陸亦可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他……江臨舟……,他什麼意思?!」
侯亮平試圖安撫,但自己也一肚子火。
「亦可,你別激動,他就是故意來噁心人的……」
陸亦可猛地打斷,將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聲音拔高。
「把我當什麼了?還是可以隨意轉讓的物件?還是行政賠償標的物!
侯亮平!你看看你惹回來的好事!
這下好了,我們反貪局,我陸亦可要成了全系統的笑話了!」
陸亦可氣得胸口起伏,指著門口。
「怪不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要是敢慢一步,我……我非讓他知道知道,檢察院的門朝哪邊開!」
陸亦可越想越氣,尤其是聯想到江臨舟剛才那「溜了溜了」的樣子。
這分明是算準了她的反應,完成了挑釁就跑,這種被精準預判和戲弄的感覺讓她火冒三丈。
陸亦可狠狠瞪了侯亮平一眼,又看向那份該死的建議書,一把抓起那份讓她蒙受「奇恥大辱」的建議書。
「這東西,沒收!以後誰再提,我跟誰急!」
陸亦可拿著那份建議書,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格外響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侯亮平的臉上。
江臨舟此刻,已經安全溜到樓下、坐進自己車裡,想著侯亮平對著那份「建議書」暴跳如雷的樣子。
終於忍不住,扶著方向盤輕聲笑了起來。
江臨舟突然打了一個冷顫,感覺上面侯亮平辦公室有殺氣溢出,趕緊開車離開省檢。
還要回去,給我們的侯大局長,準備更大的事關大局觀的「大禮」。
PS:這章怕被罵,把今天的下一章也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