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鴻飛的心上。
他的眼前一陣發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拳頭，在膝蓋上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已經幫你申請了三天假期。」
李鋒繼續說道。
「訓練任務，等你回來再補上。如果時間不夠，可以再申請延長。」
沈鴻飛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說聲謝謝，卻發現嗓子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了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開了口。
「教官……」
「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媽……她從一開始就不同意我來當特警。」
「她說這行太危險，掙得又不多，不如找個安穩工作。」
「現在……現在我爸又病成這樣……」
沈鴻飛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深深地埋了下去。
「教官，我……我想不幹了。」
「我想回家陪著我爸。」
李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開著車。
車裡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人之常情。」
終於，李鋒開口了。
「但你想過沒有，這是你的決定，還是你想讓你媽安心的決定？」
沈鴻飛猛地抬頭，愣住了。
「你爸是個老兵，他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身上的那身軍裝。」
李鋒的目光依然看著前方。
「他把你送進部隊，現在又支持你來參加特警選拔。」
「你覺得，他希望看到一個當逃兵的兒子嗎？」
「我……」
沈鴻飛張了張嘴，卻無力反駁。
「別急著做決定。」
李鋒把車開得更穩了些。
「先去醫院，親眼看看情況，然後，跟你爸好好聊一次。」
「問問他，到底希望你怎麼做。」
「你自己的路，最後還得你自己走。」
「怎麼選，都行，前提是，別做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
與此同時。
市中心一家高檔西餐廳里。
悠揚的小提琴聲中，王小雅正笑得花枝亂顫。
「熊哥，你太逗了！哈哈哈，那個老外真的就這麼光著屁股在街上跑啊？」
坐在她對面的，正是那個在酒吧里偶遇的熊三。
熊三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表，笑起來一臉和氣。
「那可不，國外的奇葩多著呢！下次我帶你去轉轉，比這有意思的事兒多得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殷勤地用公筷給王小雅夾了一塊剛切好的牛排。
「來，小雅，嘗嘗這個，空運來的谷飼牛排，入口即化。」
「謝謝熊哥！」
王小雅甜甜地笑著，叉起牛排，優雅地放進嘴裡，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哇！太好吃了！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牛排都好吃！」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沈鴻飛的母親林英發來的簡訊。
【小雅，鴻飛他爸住院了，情況不太好，在市醫院。】
王小雅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阿姨，我知道了，我這邊有點事，忙完了就過去看看。】
發送。
然後，她乾脆利落地將手機屏幕朝下，直接扣在了桌子上。
「怎麼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熊三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表情的細微變化，關切地問道。
「沒事沒事！」
王小雅立刻又換上了那副甜美可人的笑容，衝著熊三擺了擺手。
「就是家裡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別管它！」
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熊三。
「熊哥，快接著給我講講你炒股的故事唄！我最崇拜你這種金融精英了！」
熊三看著她那副崇拜又迷戀的樣子，得意地笑了起來。
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自己的「光輝事跡」。
車內。
沈鴻飛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李鋒剛才那幾句話，字字句句都砸在他的心上。
逃兵？
這個詞，是他這輩子最不願聽到的兩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小雅」。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音樂聲和女人的嬌笑。
「餵？鴻飛啊，怎麼了？」
王小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沈鴻飛的心沉了下去。
「小雅，你在哪兒？」
「我……我在跟朋友吃飯呢，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王小雅的語氣有些閃躲。
「我媽給你發簡訊了，你看到沒？」
沈鴻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爸他……住院了。」
「啊？看到了看到了。」
王小雅的回答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阿姨不是說了嘛，情況不太好，我這邊忙完了就過去。」
「忙？」
沈鴻飛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
「你到底在忙什麼？！」
「哎呀你嚷嚷什麼嘛！」
王小雅的聲音也尖銳了起來。
「我都說了我在陪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他是我救命恩人！」
「你倒好，天天在部隊裡，我出事了你人呢？」
一連串的質問，讓沈鴻飛瞬間啞火。
他甚至能想像到電話那頭，王小雅那副理直氣壯、委屈至極的模樣。
「我……」
「行了行了，我把電話給我朋友，你跟他說兩句吧。」
「人家可是我高中同學，熊三，你還記得不？」
沒等沈鴻飛反應過來，一個油腔滑調的男人聲音就傳了過來。
「餵？鴻飛是吧？我是熊三，好久不見啊。」
「聽說你在部隊裡混得不錯，都快成特警了，牛逼啊兄弟！」
這自來熟的語氣，讓沈鴻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別客氣，小雅是我同學，那就是我妹妹。」
「以後在東海市有什麼事兒，隨時找我，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熊三在那頭哈哈大笑著。
「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啊，我得陪我們小雅大美女吃飯了，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沈鴻飛握著手機，手背因為用力而一片慘白。
他感覺自己的肺快要氣炸了。
父親病危。
未婚妻卻在跟別的男人談笑風生。
那個男人，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這算什麼事兒！
簡直就是年度最佳笑話！
「想不想知道，你這個情敵是什麼來頭？」
一直沉默開車的李鋒，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沈鴻飛猛地轉過頭。
「你知道他？」
「熊三。」
李鋒的語氣平淡。
「高中畢業後出國，履歷不詳，三年前回國。」
「回國後迅速發家，現在是東海市灰色地帶的頭面人物之一。」
李鋒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沈鴻飛。
「他還有另一個身份。」
「K2組織，外圍成員。」
「他效力的老大，代號『白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