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走廊里，沈鴻飛舉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他卻毫無反應，只是盯著地面，雙拳緊握。
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痛苦而微微顫抖。
李鋒從拐角處走了出來，皮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到沈鴻飛面前，彎腰撿起摔壞的手機，拍了拍上面的灰，遞了過去。
「為了個女人，至於嗎？」
李鋒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鴻飛猛地抬頭，眼睛通紅，裡面布滿了血絲。
「教官……」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個心裡沒你的女人，分了就分了。」
李鋒把手機塞到他手裡。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沈鴻飛攥著手機，低著頭，一言不發。
肩膀卻在控制不住地聳動。
一個一米八幾的硬漢，此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李鋒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頭疼地嘖了一聲。
「行了啊，大老爺們兒的，別搞得跟個純情初中生一樣。」
「我跟你說個事兒，當個八卦聽。」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我怎麼瞅著，咱們隊裡那個叫凌雲的小丫頭，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啊。」
沈鴻飛愣住了，猛地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李鋒。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這個不苟言笑、堪稱魔鬼的教官，居然會跟自己聊這種話題。
這畫風不對啊！
「教官，你……」
「你什麼你。」
李鋒白了他一眼。
「別以為我天天就知道練你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這雙眼睛，堪比24K鈦合金狗眼，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丫頭，每次你做示範，她眼睛都快長你身上了。」
「上次你中暑，她比誰都急。」
「懂我意思吧？」
李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的表情。
沈鴻飛徹底懵了。
他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或者說，他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看著自家學員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的呆樣，李鋒心情莫名好了點。
他轉身朝病房走去。
「走了，看你爸去。」
「別把外面的情緒帶進去，讓老人家擔心。」
沈鴻飛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用力抹了把臉，將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
他快步跟上李鋒，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沈萬林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來，看到沈鴻飛身後的李鋒時，老人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爸，您別動！」
沈鴻飛趕緊上前按住他。
「爸，這是我們集訓隊總教官，李鋒。」
沈鴻飛介紹道。
「首長好！首長好！」
沈萬林激動得臉都有些漲紅，他想敬禮，但身上插著管子，動彈不得。
「老班長，你可千萬別這麼客氣。」
李鋒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叫我小李就行。」
「使不得！使不得！」
沈萬林連連擺手。
「在部隊，職務就是天！」
他看著李鋒，眼神里滿是軍人對上級的尊敬。
「首長，快請坐！」
沈萬林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又扭頭對沈鴻飛說。
「鴻飛，快，給首長拿個蘋果！」
「不用了老班長，我不渴。」
李鋒笑著在椅子上坐下。
「您身體感覺怎麼樣？」
「老毛病了，死不了。」
沈萬林擺擺手，一臉不在乎。
他的目光轉向沈鴻飛，眼神里充滿了驕傲和期待。
「首長，我這個兒子，在隊裡表現怎麼樣？」
「沒給您添麻煩吧？」
「他這人從小就犟，一根筋，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就狠狠地練他！」
李鋒笑了。
「老班長，你這是哪裡的話。」
「沈鴻飛是我們集訓隊最優秀的學員之一。」
「訓練刻苦，成績優異，每次考核都是名列前茅。」
「隊裡的年輕人都拿他當榜樣呢。」
他撿著好聽的說，把沈鴻飛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沈萬林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沒丟我這個老兵的臉！」
病房裡的氣氛一片祥和。
沈鴻飛站在一旁，聽著李鋒的話，又看著父親開心的笑臉，眼神卻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緊緊攥著口袋裡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內心天人交戰。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爸。」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沈萬林和李鋒都看向他。
「我……」
沈鴻飛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不回集訓隊了。」
空氣瞬間凝固。
沈萬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鋒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我想留下來，照顧你。」
沈鴻飛垂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病房裡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沈萬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剛才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爸，您身體這樣，我不放心。」
沈鴻飛鼓起勇氣，抬起頭。
「等您病好了，我……」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沈鴻飛的臉上。
沈萬林不知哪來的力氣，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床。
他指著沈鴻飛，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在哆嗦。
「你這個……逆子！」
「你說的是什麼混帳話！」
沈鴻飛捂著臉，被打偏了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爸……」
「你給我跪下！」
沈萬林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雷霆般的怒吼。
整個病房都在迴蕩著他的咆哮。
沈鴻飛身體一震，看著父親那雙噴火的眼睛，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面上。
李鋒站了起來，想要說些什麼。
「首長，這是我的家事，您別管。」
沈萬林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神里是怒火和失望。
「沈鴻飛，我問你！」
「你忘了你爺爺是怎麼犧牲的嗎？」
「你忘了你穿上那身警服的時候，是怎麼宣誓的嗎？」
「當兵，當警察，不是為了讓你光宗耀祖！」
「是為了讓你保護別人！」
「軍人的心裡，裝的應該是國家，是百姓！」
「軍人的肩上，扛的應該是責任，是使命！」
「不是你那點狗屁不通的兒女情長！」
「現在，因為你爸病了，因為一個女人跟你分手了，你就要當逃兵？」
「我沈萬林的兒子，沒有孬種！」
「你給我滾！」
「現在就滾回你的部隊去！」
「我就是死在這裡，也不需要你這種不孝子來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