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這……」
謝思瀟的嘴唇動了動，臉上寫滿了抗拒。
「為什麼？那只是個孩子啊！」
李鋒看著她，沒有發火，反而很耐心地解釋起來。
「戰爭，會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撕碎，包括人性。」
「你眼裡的孩子，在敵人手裡，就是最好用的武器。」
他靠回椅背，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很多年前，我在湄公河流域執行任務。」
「我的一個戰友，就是因為一瞬間的心軟，死在了一個小孩槍下。」
「那孩子端著AK，對著我戰友的腦袋，一口氣打空了整個彈匣。」
李鋒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我還見過，有的小孩身上綁滿了炸藥，哭著喊著朝你跑過來，嘴裡喊著『抱抱我』。」
「你抱，還是不抱？」
「你抱了，你和你身邊的戰友會立刻被炸成一堆碎肉。」
「你不抱，開槍打死他，你下半輩子都得活在噩夢裡。」
李鋒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但是，我告訴你們。」
「在戰場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更是對你身邊戰友生命的不負責任！」
「你們的命，我的命，都是國家的。」
「我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國家和人民的利益！」
「其他的，都他媽是扯淡！」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每個人都在咀嚼著李鋒的話，那背後血淋淋的現實，讓這些兵王都感到一陣寒意。
李鋒再次掃視眾人。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都是各大軍區的寶貝疙瘩，是兵王，是天之驕子。」
「但在這裡，在幽靈部隊，你們以前的所有榮譽，都得給我清零。」
「我們這支部隊，不屬於任何軍區，我們直屬於中央。」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幹的，是髒活，是累活，是那些上不了台面，但又必須有人去乾的活。」
「明白我的意思嗎？」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受不了的，覺得這活兒太髒，違背你心中所謂正義的，現在就可以提出來退出。」
「我絕不為難你們。」
「你們會被送回原部隊，就當從來沒來過這裡。」
「當然，為了保密需要，你們的餘生，都會在我們的監控之下度過。」
李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我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考慮。」
「三分鐘後，留下的人，就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任何命令，哪怕是讓你們去死。」
「計時，開始。」
車廂里，落針可聞。
只有裝甲車碾過碎石的「嘎啦」聲，和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內心都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當倒計時還剩下最後十秒的時候。
王星猛地抬起頭，眼神無比堅定地看著李鋒。
「老大！」
「我王星，爛命一條，是你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
「從那天起，我就跟你幹了！」
「你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他的聲音，打破了車廂里的沉寂。
狙擊手冷鋒沒有那麼多話，他只是默默地拉了一下槍栓，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然後對著李鋒，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動，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謝思瀟緊緊咬著下唇，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閉上眼睛，李鋒描述的那個抱著炸藥的孩子，和剛才被火箭彈吞噬的平民。
兩個畫面在腦海里瘋狂交織。
幾秒後，她睜開眼，眼裡的迷茫和不忍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報告隊長！」
「幽靈部隊第三小組成員，謝思瀟，服從命令！」
有了他們三個帶頭，其餘的隊員也紛紛表態。
「服從命令！」
「服從命令！」
一聲聲簡短而有力的回答，匯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幽靈部隊，在這一刻，才算真正擰成了一股繩。
李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兵。
一群能夠拋棄掉所有不必要的情感，只為了任務而存在的戰爭機器。
「很好。」
他點了點頭。
「歡迎各位，正式來到地獄。」
也就在這時。
「滴——滴——」
裝甲車緩緩停下。
駕駛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隊長，快到大使館了。」
「不過……前面好像有點不對勁！」
「什麼情況？」
李鋒的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他將眼睛湊到裝甲車那狹窄的觀察窗前。
「隊長，路被堵死了！」
「全是紅巾軍的人！」
駕駛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他們……他們圍住了大使館！」
李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透過觀察窗，外面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前方不到五百米的街道，已經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幾輛被掀翻的汽車冒著黑煙，形成了一個簡易的路障，徹底堵死了前方的道路。
密密麻麻的紅巾軍士兵，將整個華國大使館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中的一些人，正狂熱地將一個穿著基諾政府軍軍服的黑人軍官拖到街中央。
在周圍人群的瘋狂叫囂中，一個紅巾軍頭目獰笑著，砍下了那個軍官的頭顱。
鮮血噴涌而出。
人群爆發出更加亢奮的歡呼。
他們將頭顱高高舉起，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媽的！」
王星在後面看到這一幕，氣得一拳砸在車廂內壁上，發出「砰」的悶響。
「這幫畜生！」
車廂內的其他隊員，也都握緊了手裡的武器，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了怒火。
李鋒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越過那群狂熱的暴徒，盯著遠處那棟被戰火燻黑的建築。
華國大使館。
即使牆體上布滿了彈孔，即使周圍被上千名暴徒包圍。
但樓頂上，那面五星紅旗，依舊在硝煙中飄揚。
雖然旗幟的一角已經被戰火撕裂，但那抹紅色，在此刻，卻顯得無比刺眼。
「情報有誤。」
李鋒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寒意。
「我們被坑了。」
他出發前得到的情報是，基諾地區的政府軍雖然戰鬥力不怎麼樣。
但依託首都的防禦工事，至少能堅持一周以上。
幽靈部隊的任務，本該是在政府軍的配合下，撕開一個口子，將大使和華僑安全撤離。
可現在呢？
這才兩天！
兩天時間，整個基諾首都就淪陷了。
總統府都被人給端了。
所謂的政府軍，在紅巾軍的攻勢面前，簡直就是紙糊的。
不。
說他們是紙糊的都抬舉他們了。
這幫人根本就沒想過抵抗，槍一響，跑得比誰都快，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這哪是打仗？
這他媽是給紅巾軍送人頭，送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