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卓一凡的怪叫，打破了辦公室里的凝重。
「不是吧鋒哥，你別嚇我！」
「我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
何建國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他緊繃的身體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戒備。
「長官，需要我們做什麼？」
李鋒的話，對他來說，不是恐嚇，而是命令下達前的通牒。
李鋒掃了一眼卓一凡，然後目光落在了辦公室牆壁上。
那上面掛著一整排的武器，從AK到M4，從霰彈槍到衝鋒鎗，琳琅滿目。
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軍火商的陳列室。
「這些，都是你的？」
李鋒走到牆邊，手指在一把鋥亮的沙漠之鷹上輕輕敲了敲。
卓一凡的臉上立刻堆滿了得意。
「嘿嘿，鋒哥，帥吧？」
「我爸說了，在黑州做生意，排面必須足！」
「這牆一亮出來，誰敢不給咱們面子？」
李鋒拿起那把槍，掂了掂，又熟練地卸下彈匣。
空的。
他又看向其他的槍。
「都是樣子貨？」
「哎，話不能這麼說！」
卓一凡有點急了，連忙解釋。
「槍，那絕對是真槍！如假包換！」
「就是……」
他撓了撓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尋思著也用不上，就……就沒買子彈。」
空氣，一度十分尷尬。
回想起從食堂走到這棟辦公樓的路上，卓一凡那副德行，李鋒就覺得頭疼。
那傢伙跟在醫療隊的瑞秋醫生後面，活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嘴巴就沒停過。
「瑞秋醫生，你看我這身肌肉，我跟你說，我可是練過的！」
卓一凡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秀了秀自己那並不存在的肱二頭肌。
瑞秋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寫滿了「離我遠點」四個大字。
卓一凡卻渾然不覺，繼續吹噓。
「想當年，我在東非，人送外號『街頭小霸王』，一個人打十個，那都是家常便飯！」
旁邊另一個咋咋呼呼的小護士帕莎，終於忍不住了。
「我的天！」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他在說什麼胡話？」
「陳博士，你快管管他！」
陳博士連忙拉住激動的帕莎，壓低聲音安撫。
李鋒走在最前面，對身後的鬧劇充耳不聞。
只是那微微皺起的眉頭，暴露了他此刻相當無語的心情。
這哪是打仗，這簡直是帶娃郊遊。
還是特別熊的那種。
思緒回到辦公室。
何建國漲紅了臉，覺得這位少東家簡直把軍人的臉都丟盡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從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嘩啦」一聲，鋪開一張專業的工廠地圖。
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各種記號，火力點、監控死角、疏散通道，一目了然。
「報告長官！」
老何對著李鋒，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工廠現有安保力量，加上我，一共三十人，全員退伍軍人！」
「這是我們擬定的初步防禦方案，請您指示！」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報告，總算把辦公室里那股子不著調的歪風給壓了下去。
李鋒的眼神，終於緩和下來。
他走到桌前，仔細看著地圖。
「你的人，負責內部。」
李鋒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被圈起來的區域點了點，那裡是工廠的員工宿舍和食堂。
「把所有工人、技術人員，全部集中到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出來。」
「是！」
何建國大聲應道。
「我們負責外圍。」
李鋒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工廠。
「把戰場，控制在廠區之外。」
一直沒吭聲的卓一凡又忍不住了。
「為啥啊鋒哥？」
「把他們放進來打，關門打狗，瓮中捉鱉，那不是更爽？」
李鋒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溫度。
「因為這裡面，有一百二十名手無寸鐵的同胞。」
「我不想在戰鬥的時候，還要分心去想，他們的脖子上，會不會被人用槍頂著。」
「懂了嗎？」
卓一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
「懂……懂了……」
李鋒不再理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地圖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兩個相距甚遠的點上畫著圈。
一個是工廠最高的建築——一座廢棄的水塔。
另一個，就是他們腳下的這棟辦公樓樓頂。
「我們的戰術很簡單。」
「構建一個狙擊網。」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要把交戰距離，控制在一千米之外。」
「任何試圖靠近工廠的活物，都將是我們的靶子。」
「冷鋒！」
李鋒對著耳麥，低聲呼叫。
「到！」
一個同樣冷冽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你帶A組，上那個水塔，視野最好。」
「我和B組，占領辦公樓樓頂。」
「我們兩個，用反器材狙擊步槍，負責點名。」
李鋒頓了頓。
「我們幽靈部隊，沒有所謂的短板。」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頂級的狙擊手。」
「其他人，自由射擊，給我把那些漏網之魚，全部打成篩子！」
「收到！」
通訊器里，傳來幽靈部隊隊員們整齊劃一的回應。
夜。
更深了。
工廠的角落裡，忽然亮起了一堆篝火。
一群皮膚黝黑的基諾人，圍著篝火，唱起了歌謠，跳起了古老的舞蹈。
王星湊到李鋒身邊，壓低了聲音。
「隊長，這篝火……也太顯眼了，簡直就是個活靶子啊。」
李鋒的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那跳動的火焰上。
「是靶子。」
「但也是他們的儀式。」
他淡淡道。
「下午的衝突里，他們有幾個兄弟，沒能跑出來。」
「讓他們送送自己的兄弟吧。」
李鋒收回目光，拍了拍王星的肩膀。
「命令下去，除了警戒哨，所有人抓緊時間，輪流休息。」
「養足精神，準備迎接下半場的硬仗。」
「是！」
隊員們很快進入了戰鬥前的最後休整。
李鋒卻毫無睡意。
他獨自一人坐在那間豪華的辦公室里，面前放著一台戰術平板。
屏幕上，綠色的雷達波，正在以他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掃描。
五公里。
這是他設定的警戒範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辦公室里，只有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
突然。
雷達掃描的扇形邊緣，一個不起眼的紅色光點，閃爍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密密麻麻的紅點，在五公里的警戒線外，匯聚成一片。
李鋒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他拿起通訊器，放在嘴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風暴將至的壓迫感。
「所有人。」
「準備起床。」
「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