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緩緩啟動，車廂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嘈雜。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在用衛星電話向家人報平安。
更多的人，是在激動地討論著剛才那神乎其技的槍法。
而在車廂的最後一排，氣氛卻有些沉悶。
幽靈部隊第三小隊的幾個成員，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像是鬥敗了的公雞。
「隊長，我他媽越想越憋屈！」
冷鋒終於忍不住了，他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王星抱怨道。
「你看看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咱們跟著跑過來，到底是來幹嘛的？」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大使館那次，咱們剛準備好衝進去大幹一場，結果呢？」
「老大直接呼叫了飛彈洗地，咱們就在旁邊看了個盛大的煙花秀！」
「行，我忍了！」
「這次華資工廠，總該輪到咱們了吧？」
「人質解救，敵後作戰，這可是咱們的拿手好戲！」
「結果呢？！」
冷鋒的聲音大了一點，引得旁邊的隊員紛紛點頭。
「老大一個人，一把狙，在幾公里外就把對面一個加強連給包圓了！」
「咱們呢？咱們又是在旁邊看戲！」
「最氣人的是什麼你知道嗎？是無人機大戰那次！」
「好不容易有點正經事幹了，我們幾個他媽的竟然還在睡覺！」
冷鋒越說越激動，一拳捶在前面的椅背上。
「我感覺我就是個戰地氣氛組的！還是沒帶螢光棒，只能幹瞅著的那種！」
「說完了？」
隊長王星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冷鋒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坐了回去。
「說完了。」
王星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隊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和冷鋒同款的鬱悶。
他沒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憋屈？」
「憋屈就對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你們知道為什麼這次任務，從頭到尾，都是閻王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嗎？」
隊員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說話。
「因為我們不夠強。」
王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隊員的耳朵里。
「我們的反應速度，跟不上他的部署節奏。」
「我們的火力配置，跟不上他的獵殺節點。」
「我們的戰術思維，更是被他甩開了十萬八千里！」
「當他在幾公里外開始布局的時候，我們甚至都還沒搞清楚敵人的具體位置。」
「所以，我們除了看戲，還能幹什麼？」
一番話，讓整個角落都安靜了下來。
每個隊員的臉上，都火辣辣的。
這是事實，是他們無法反駁的事實。
王星轉過頭，目光落在冷鋒身上。
「冷鋒。」
「到！」
冷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你的狙擊天賦，在整個幽靈部隊裡，都算得上是拔尖的，至少能排進前三。」
王星的語氣嚴肅起來。
「但是，你覺得你和閻王比，怎麼樣？」
冷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比？
怎麼比？
拿什麼比？
人家那是神仙打架，自己頂多算個凡人耍棍。
「別想那些沒用的。」
王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給你定個小目標。」
王星的眼神變得銳利。
「什麼時候，你的有效狙擊射程，能穩定在三公里。」
「什麼時候，你才有資格，站在他身邊，而不是只能在他身後看戲。」
三公里？
穩定在三公里？
冷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三公里狙殺，那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現在世界上最牛逼的狙擊記錄，有效命中也才三千五百多米。」
「而且還是固定靶，天氣、風速、濕度全都計算到完美，打了十幾秒才打中的！」
「你讓我穩定在三公里？」
「這跟讓我去月球上裸奔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傳來。
「有那麼難嗎？」
冷鋒和王星同時轉過頭。
只見李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後。
「老……老大！」
冷鋒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腰板挺得筆直。
周圍的隊員們也都紛紛起身，緊張地看著他。
李鋒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我剛才聽你們說，三公里的狙擊射程，很難？」
冷鋒的臉憋得通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難，那不是在老大面前露怯嗎？
說不難，那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李鋒看著他這副糾結的樣子，笑了。
「行了，別憋著了。」
他拍了拍冷鋒的肩膀。
「有這個心氣，是好事。」
「證明你們還沒被前幾次的勝利沖昏頭腦，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第三小隊的所有人。
「你們的軍事素質，單拎出來，吊打漂亮國那幫海豹、三角洲，一點問題沒有。」
「但是……」
李鋒話鋒一轉。
「你們的實戰經驗，太少了。」
「你們打的，都是順風仗，碾壓局。」
「真正的生死搏殺，那種在泥潭裡打滾，靠著一口氣吊著命的仗，你們沒打過。」
所以，你們的心，還不夠狠。
所以，你們的反應，還不夠快。
所以，你們只能跟在我屁股後面看戲。
李鋒沒有把後面這幾句話說出來，但他知道，這些隊員都懂。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心裡已經有了新的盤算。
是時候，給他們松松韁繩了。
一直把他們護在羽翼之下，他們永遠也成不了真正的幽靈。
李鋒心裡想著，嘴上卻沒停。
「所以，我準備給你們換個玩法。」
他看著王星。
「從下次任務開始，第一、第二小隊，我會讓他們獨立出去，單獨執行任務。」
「而我，也會單獨行動。」
這話一出，整個車廂角落再次安靜下來。
王星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李鋒的意圖。
這是要……分兵！
更是要……解放閻王他自己！
一直以來，李鋒雖然是絕對的核心。
但也因為要顧及整個團隊的節奏，他的行動在某種程度上是受到了掣肘的。
如果他一個人行動……
王星簡直不敢想那會是怎樣一幅光景。
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老大，那你這是把我們第三小隊當預備隊了？」
冷鋒有點不甘心地問。
「不。」
李鋒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幾分玩味。
「我是要把自己，變成一個巨大的靶子，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當所有人都盯著我這個『閻王』的時候。」
「幽靈部隊的其他小隊，才能獲得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才能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發育，猥瑣升級。」
「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