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很安靜。
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
然而。
就在他走到公園一處相對空曠的地帶時。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從心底湧起。
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磨練出的野獸般的直覺。
被鎖定了!
李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甚至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沒有絲毫猶豫,他腳下一個滑步,瞬間閃進了旁邊一棵大樹的陰影里。
「砰!」
一聲輕微的槍響,在夜空中迴蕩。
這並非實彈。
而是加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槍,在進行最後的校準。
公園對面,一棟爛尾樓的頂層。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正趴在水泥地上。
他的身體與黑暗融為一體。
在他面前,架著一桿漆黑的狙擊步槍。
男人的代號,啄木鳥。
在南洋一帶的殺手界,也算是小有名氣。
當然,跟那些在國際上聲名顯赫的頂級殺手沒法比。
但這次的金主,也沒得選。
畢竟,華國,是僱傭兵和殺手的禁地。
那些真正頂級的殺手,給再多錢也不敢踏入這片土地。
所以,他這個二流貨色,反而成了金主能找到的「最佳人選」。
啄木鳥通過狙擊鏡,冰冷地觀察著公園裡那個悠閒散步的身影。
照片他看過。
李鋒。
東山緝毒行動的總指揮。
一個軍人。
這次的僱主,是漢東省公安廳的廳長,祁同偉。
還有一個叫趙瑞龍的,據說是山水集團的大股東,背景通天。
正是靠著祁同偉的安保長官身份做掩護,和趙家在暗中疏通關係。
他才能如此順利地帶著武器入境。
「一個當兵的,也值得花這麼大價錢?」
啄木鳥心裡有些不屑。
祁同偉給他的資料很簡單。
只有一張照片,和緝毒大隊的地址。
至於李鋒的代號,真實實力,一概沒提。
這讓啄木鳥產生了一個巨大的誤判。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李鋒這種年紀輕輕就能當上總指揮的,肯定是那種沒什麼真本事。
是全靠背景上位的關係戶。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在軍隊裡鍍鍍金,出來就當官。
殺這種人,簡直比殺一隻雞還簡單。
啄木鳥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調整著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然而。
看著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狙擊鏡的十字準星里,李鋒的走位,太詭異了。
他走的路線,根本不是一條直線。
時而快走兩步,時而又猛地停下,甚至還會毫無徵兆地來個小範圍的折返。
這……
這他媽是教科書級別的反狙擊走位!
只有那些在戰場上被狙擊手追著屁股打了無數次的老兵,才能磨練出這種肌肉記憶般的本能。
一個關係戶,會有這種本事?
啄木鳥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疑惑。
難道情報有誤?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只是巧合。
對方可能只是喝多了,在發酒瘋。
對,一定是這樣。
他繼續潛伏著,等待最佳的射擊時機。
可就在這時。
李鋒的身影,走到了公園裡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下。
然後,就在他踏入陰影的那一瞬間。
人,消失了。
就那麼憑空從他的狙擊鏡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啄木鳥的瞳孔猛地一縮。
怎麼回事?
他盯著那片陰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了。
那片陰影下,依舊空空如也。
仿佛李鋒從來沒有出現過。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啄木鳥的心頭。
他被發現了?
不可能!
他對自己的潛伏技巧,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個位置,這個角度,這個偽裝……
別說一個關係戶,就算是國際頂級的反偵察專家,也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上發現他!
可如果沒被發現,人去哪了?
難道還能鑽地不成?
就在啄木鳥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在找我嗎?」
!!!
啄木鳥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來不及思考這個聲音為什麼會出現在身後。
身體的本能,驅使著他立刻做出反應。
翻滾!
拔槍!
回擊!
然而。
他的動作,在對方面前,慢得可笑。
他剛一動。
一隻手就鬼魅般地伸了過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那隻手只是輕輕一扭,一扣。
啄木鳥只覺得手腕劇痛,手裡的槍,瞬間脫手。
緊接著。
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別動。」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啄木鳥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當他看清身後那張臉時,他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是李鋒!
那個本該在公園裡,在他的狙擊鏡下,待宰的羔羊!
他怎麼會……
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身後?!
這一刻,啄木鳥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自己根本不是獵人,而是那個一頭撞進陷阱里的蠢貨!
「槍不錯,瓦爾特P99,德國貨,好東西。」
李鋒把玩著從啄木鳥手裡奪來的手槍,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可這輕鬆的語氣,聽在啄木鳥的耳朵里,卻比魔鬼的低語還要恐怖。
他的牙齒在打顫,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肝膽俱裂!
他終於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塊什麼樣的鐵板。
這他媽哪裡是關係戶!
這分明是兵王中的兵王,怪物中的怪物!
祁同偉!趙瑞龍!
我日你倆祖宗!
啄木鳥在心裡把兩個僱主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吧,誰派你來的?」
李鋒的聲音,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啄木鳥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殺手。
雖然,現在看來,這個職業生涯可能要提前結束了。
「我……我有我的職業操守!你殺了我吧!」
他梗著脖子,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李鋒聞言,挑了挑眉。
「職業操守?」
他輕笑了一下。
然後。
他當著啄木鳥的面,緩緩地,拉開了手槍的保險,將子彈上膛。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在死寂的樓頂上,顯得格外刺耳。
啄木鳥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我說!我全說!」
他幾乎是哭喊著叫了出來。
「是祁同偉!漢東省公安廳的廳長!還有山水集團的趙瑞龍!」
「他們給了我五十萬,讓我來殺你!」
「大哥!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孩……」
李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有點無語。
剛才還職業操守呢。
怎麼一聽見子彈上膛,就秒慫了?
這業務能力,也太不專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