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
彩色的玻璃窗過濾掉刺眼的陽光,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阿爾多坐在長椅上,臉色陰沉,手裡盤著一串念珠,但速度快得幾乎要搓出火星子。
李鋒,或者說現在的墨西拿,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吊兒郎當地看著前方巨大的十字架。
他的表情,跟這莊嚴肅穆的環境格格不入。
主位上,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端著一杯紅酒,慢條斯理地品著。
他就是沃爾科夫。
元老議會派來的欽差大臣。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開口了。
「阿爾多。」
「元老議會已經做出了決定。」
沃爾科夫頓了頓,享受著掌控一切的感覺。
「第一,從今天起,你將正式接替巴勒莫,成為伯里城的總負責人。」
「同時,巴勒莫在元老議會的名額,也由你繼承。」
阿爾多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沃爾科夫很滿意阿爾多的順從,繼續說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元老議會的高層,與蒼白方面有更深層次的合作考量。」
「所以,黑手黨與蒼白的恩怨,到此為止。」
「立刻停止一切衝突。」
這話一出,阿爾多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沃爾科夫。
「你說什麼?」
「停止衝突?」
「巴勒莫的仇不報了?」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然而,沒等沃爾科夫回答,一個更加囂張,更加肆無忌憚的聲音響了起來。
「呵。」
李鋒嗤笑出聲,他緩緩坐直了身體,眼神里全是嘲弄。
「沃爾科夫先生是吧?」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幹什麼?」
「什麼狗屁的深層次合作,不就是收了人家的錢,想息事寧人嗎?」
李鋒的話,當眾剖開了沃爾科夫那件華麗的外袍,露出了裡面骯髒的交易。
「你說什麼?!」
沃爾科夫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墨西拿,竟然敢當眾頂撞他,還把桌子底下的事給掀了出來!
一股森然的殺意,從他眼中迸發而出。
「墨西拿!注意你的言辭!」
「你是在質疑元老議會的決定嗎?!」
李鋒卻像是沒看到他眼中的殺氣。
他站起身,走到沃爾科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質疑的不是元老議會。」
「我質疑的是你們這群坐在辦公室里,只知道撈錢的蛀蟲!」
「巴勒莫屍骨未寒,你們就他媽的跟仇家談起了生意!」
「你們的榮譽呢?」
「你們的尊嚴呢?」
「都被你們拿去換錢了嗎?!」
李鋒指著沃爾科夫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
沃爾科夫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醬紫色。
他猛地站起來,想要發作。
但李鋒根本不給他機會。
「操!」
李鋒重重地啐了一口,轉身就走。
「跟你們這群軟蛋共事,真他媽丟人!」
他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個囂張至極的背影。
整個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阿爾多冷冷地看著氣急敗壞的沃爾科夫,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他什麼也沒說。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反了!真是反了!」
沃爾科夫看著李鋒的背影,又看了看阿爾多冰冷的態度,氣得肺都快炸了。
他想動手,可這裡是教堂。
更重要的是,阿爾多的人,就守在外面。
他不敢。
「好,好得很!」
沃爾科夫咬著牙,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筆帳,我記下了。」
他端起紅酒一飲而盡,心裡卻在盤算著,該如何處理掉這個不知死活的墨西拿。
怒火無處發泄,沃爾科夫決定晚上去城裡最豪華的夜店消遣一下,找回點面子。
夜色,籠罩了唐人街。
古色古香的灶王廟裡,香火繚繞。
然而,就在這片供奉神明的地方,卻發生了一件極其兇殘的血案。
楊森。
蒼白三叔楊朗的獨子。
被人發現死在了灶王廟的後院。
他的屍體被開膛破肚,體內的器官被洗劫一空。
手法殘忍,駭人聽聞。
消息一傳回蒼白,整個幫派瞬間炸了鍋。
「是黑手黨乾的!」
「一定是他們!」
「這種摘人器官的變態手法,除了那群義大利佬,還能有誰?!」
「尤其是那個墨西拿!最近就他一直在唐人街附近晃悠!」
仇恨的火焰,再次被點燃。
蒼白上下,群情激奮,叫囂著要踏平黑手黨,為楊森報仇。
與此同時,黑手黨內部也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少人都認定,這事兒就是墨西拿乾的。
畢竟,他的行事風格,向來無法無天。
「這個瘋子!」
「他這是要徹底挑起戰爭嗎?!」
沃爾科夫在得知消息後,不怒反喜。
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阿爾多!這次你還有什麼話說?」
「你的好兄弟墨西拿,殺了蒼白三叔的兒子!」
「他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沃爾科夫在電話里咆哮著。
「我現在就要執行幫規,清理門戶!」
「你別想攔著我!」
電話那頭,阿爾多沉默了片刻。
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
「沃爾科夫。」
「我再說一遍。」
「你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我他媽要了你的命。」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
沃爾科夫拿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整個人都傻了。
他感受到了。
阿爾多話語裡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是真的會殺了他!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恐懼,壓倒了憤怒。
這個阿爾多,為了一個墨西拿,竟然敢威脅元老議會派來的黨魁?
他瘋了嗎?!
沃爾科夫又怕又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意識到,伯里城這個地方,他待不下去了。
有阿爾多護著,他根本動不了墨西拿。
再待下去,說不定自己的小命都得搭進去。
「走!必須馬上走!」
沃爾科夫當機立斷,立刻讓手下訂了當晚飛離伯里城的機票。
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然而。
就在沃爾科夫的飛機剛剛起飛,衝上雲霄的時候。
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引爆了整個伯里城的地下世界。
「墨西拿死了!」
「他的屍體在他家裡被發現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黑手黨和蒼白之間那根早已繃緊的弦。
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