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對此早有預料。
「讓他去聯絡。」
「正好,省得我們一個個去找了,讓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一鍋端了。」
「是,大人英明!」
手下連忙拍著馬屁。
李鋒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等人走後,他才緩緩開口,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別傷到那個還在上學的孩子。」
黑暗中,一個低沉的嗓音回應道。
「明白。」
李鋒沒有再說什麼。
他沒有阻止蒼白組織的行動,更沒想過把這件事告訴遠在國內的夏遠他們。
在他看來,盧思源的家人,並非完全無辜。
她們享受了犯罪帶來的奢華生活,就理應承擔犯罪帶來的風險和代價。
這就是犯罪成本的一部分。
而且,告訴夏遠他們,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爭論。
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的人,永遠不會理解前線的殘酷和複雜。
他們只會用條條框框的紀律和規定,來束縛住他的手腳。
與其那樣,不如自己來處理。
盧思源開著車,在銀溪城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繞著圈。
他不敢回家。
那個裝著斷指的盒子,讓他坐立難安。
他必須找到一個人。
一個比他更有錢,更有勢力,也更有腦子的「同鄉」。
陳威廉。
在國內時,陳威廉就是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大佬,人稱「陳老狐狸」。
來到銀溪城後,更是混得風生水起,黑白兩道通吃。
是他們這群紅通里當之無愧的頭面人物。
盧思源覺得,只要陳威廉肯出頭,把大家組織起來,未必沒有跟那個「蒼白」掰手腕的實力。
他掏出手機,找到那個許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度沙啞且警惕的聲音。
「陳哥,是我,小盧,盧思源。」
對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
「有事?」
「陳哥,我遇到大麻煩了,我想見您一面!」盧思源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見。」
對方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陳哥!這事關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那個叫『蒼白』的組織……」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了。
盧思源愣住了。
他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陳威廉也收到了警告!
他一定是怕了!
連陳威廉這樣的人物都怕了!
盧思源不甘心,他猛地一打方向盤,朝著記憶中陳威廉的莊園開去。
他必須親眼見一見。
否則,他死不瞑目!
半小時後,盧思源的車停在了陳威廉的莊園門口。
往日裡戒備森嚴的莊園,此刻大門卻虛掩著,門上還被人用油漆噴了一個巨大的「FUCK」。
盧思源的心沉了下去。
他推開車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草坪一片狼藉,名貴的花卉被踩得稀爛,噴泉池裡漂浮著各種垃圾。
別墅的大門敞開著,裡面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名貴的地毯上全是污泥和腳印,定製家具被砸得七零八落,牆上掛著的世界名畫被利器劃破。
這哪裡還是銀溪城最頂級的豪宅。
這分明就是個被洗劫過的垃圾場!
盧思源穿過狼藉的客廳,在二樓的書房裡,找到了陳威廉。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金融巨子,此刻正穿著一件滿是污漬的睡袍,鬍子拉碴地癱坐在地上。
他手裡攥著一個威士忌酒瓶,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聽到腳步聲,他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回頭,看到是盧思源,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下來。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幹得像是砂紙。
「陳哥……你這裡……是遭賊了?」
盧思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賊?」
陳威廉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賊?說得好!他媽的就是一群賊!」
他舉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濕了胸前的睡袍。
「你也是為『蒼白』的事來的吧?」陳威廉抹了把嘴,冷冷地看著他。
盧思源艱難地點了點頭。
「想找我出頭,把大家聯合起來,跟他們干,對不對?」
盧思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天真!」
陳威廉猛地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衝著盧思源咆哮。
「老子在國內什麼風浪沒見過!我會怕一群藏頭露尾的雜碎?」
「他們給我送來警告的時候,我當場就撕了,還讓他們等著給我收屍!」
「然後呢?」
陳威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一個巨大的液晶顯示屏前,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里,是他名下的幾家大型超市和奢侈品店。
「看清楚了!」
畫面開始播放。
沒有槍戰,沒有爆炸,甚至沒有一個「蒼白」的人出現。
先是超市的監控系統全部失靈,變成了黑屏。
緊接著,一群又一群的「零元購」大軍沖了進去。
他們像是蝗蟲過境,瘋狂地搬搶貨架上的一切。
有人在搶電視,有人在搶奶粉,還有人在為了最後一罐午餐肉大打出手。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奢侈品店更慘,大門被砸開,穿著各色衣服的人衝進去。
把昂貴的包包、手錶、珠寶洗劫一空,甚至連假人模特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下來。
「看到了嗎?」
陳威廉指著屏幕,狀若瘋癲。
「蒼白什麼都沒做!」
「他們只是把我的信息,我產業的安保漏洞,全都掛在了暗網上!」
「然後配上一句話:『陳老闆請客,全城免單!』」
「然後,全城的流浪漢,小混混,他們都來了!來參加我的『盛大派對』!」
「警察呢?報警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可他們只是封鎖了街區,眼睜睜看著我的產業變成一堆廢墟!」
「這就是他們的手段!」
「他們不殺你,他們玩死你!他們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毀掉,讓你變成一個笑話!」
陳威廉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回地上,抱著頭,發出了嗚咽。
「我認輸了……我給錢……我什麼都給他們……」
「我只想活下去……哪怕是像狗一樣……」
盧思源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陳威廉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群為了錢的綁匪。
那是一群魔鬼。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