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轉過頭,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來你們國情院,是不打算管了。」
「或者說,你們接到了命令,要親手把這件事給埋了,對嗎?」
這句話,讓嚴敏珠渾身劇震。
她猛地踩下剎車,車子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在路邊停下。
她扭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鋒。
「你……你怎麼知道?」
「很難猜嗎?」
李鋒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如果你們真想查,元道京就是最重要的證人。」
「你們會把他保護起來,而不是讓他被警察當瘋子一樣抓走。」
「你之所以急著找我,就是因為你自己擺不平,又不敢違抗命令。」
「只能把我這個『外人』拖下水,讓事情變得複雜,對不對?」
嚴敏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垂下頭,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挫敗。
「是。」
「安院長下了命令。」
「那段恐怖分子的錄像視頻……已經被銷毀了。」
「什麼?!」
后座的元道京猛地彈了起來,腦袋重重撞在車頂上。
他卻毫無感覺,雙手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睛瞪得血紅。
「銷毀了?你們怎麼能銷毀!」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的咆哮。
「那我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了?我侄子……他白死了?!」
「你冷靜點!」
李鋒回頭,冷喝了一聲。
那眼神,銳利得讓元道京瞬間噎住。
「現在發瘋有什麼用?能讓視頻回來嗎?」
嚴敏珠也被元道京的激動情緒刺激到了,她煩躁地回吼。
「你以為我想嗎!這是命令!你懂什麼是命令嗎!」
「我只懂我侄子死了!你們這群混蛋卻想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
眼看兩人就要吵翻天,李鋒不耐煩地敲了敲車窗。
「都給我閉嘴。」
一句話,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尷尬下來。
李鋒轉向嚴敏珠。
「行了,別吵了。讓他說,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他又看向元道京。
「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元道京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李鋒,又看了看一臉頹喪的嚴敏珠,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
他重新坐好,斟酌了片刻,開始講述。
「昨天,我接到了一個自稱是京鄉新聞社記者的電話,他叫朴敏書。」
「他說,他有關於空難的內幕消息。」
「我們約在咖啡館見面。他告訴我,機場指揮塔台在那天確實發生了火災。」
「而且,有一個當時在現場的女警官,現在成了植物人,腦死亡,警方封鎖了所有消息。」
嚴敏珠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些信息,連她這個國情院的人都只是剛剛掌握。
一個記者,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還問了我在摩國的事情,問得很詳細。」元道京繼續說。
「然後他說,他有一個線人,掌握了更關鍵的證據,約我在一家酒店見面。」
「我到了酒店樓下,他讓我等。大概等了半個小時,他才發消息讓我上去。」
「他說房門沒鎖,讓我直接進去。」
「結果我一推開門,就看到……就看到一個人正拿著枕頭,捂著朴記者的臉!」
元道g京的聲音開始顫抖。
「朴記者看到我,拼命掙扎,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了我的手裡。」
「是個U盤。」
李鋒聽到這裡,終於來了點興趣。
他打斷了元道京。
「等一下。」
「你說,你在樓下等了半個小時?」
「對。」元道京點頭。
李鋒輕笑一聲,轉頭看向嚴敏珠。
「嚴小姐,國情院的專業訓練里,沒教過你什麼叫『不合理』嗎?」
「一個記者約了線人,拿能掀翻天的證據,結果讓爆料人在樓下乾等半小時?」
「他在樓上幹嘛呢?點外賣還是打遊戲?」
嚴敏珠的臉頰發燙,被懟得啞口無言。
李鋒沒再理她,繼續問元道京。
「你進房間後,看到了什麼?說仔細點。」
「房間裡很亂,像是搏鬥過。」
「那個兇手穿著一身黑,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朴記者……朴記者把U盤塞給我之後,就……就不動了。」
「我當時就火了,衝上去跟那個兇手打了起來,然後他就跑了。」
元道京的敘述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然而,李鋒卻再次笑了。
「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一個殺手,花了半個小時在房間裡行兇,結果連搜身都忘了做?」
「就任由朴記者把最重要的證據——那個U盤揣在兜里,等你來了再交給你?」
元道京愣住了。
李鋒又看向嚴敏珠,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嚴小姐,你再告訴我,如果這個殺手這麼業餘。」
「那他又是怎麼做到在警察趕到之前,把整個犯罪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的?」
「這……」
嚴敏珠的腦子「嗡」的一下。
她瞬間明白了。
所有的情緒和偏見在這一刻褪去,屬於國情院精英的專業判斷力,開始回歸。
「不對勁。」
她喃喃自語。
「這太矛盾了。」
「他不是沒搜,他是故意留下了那個U盤!」
嚴敏珠順著李鋒的思路,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李鋒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繼續。」
他循循善誘。
「那他為什麼要留下U盤?或者說,他怎麼就那麼肯定,朴記者身上一定有證據?」
這個問題,讓嚴敏珠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除非……除非他們是一夥的!」
「那個所謂的朴記者,和那個殺手,他們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啪。」
李鋒打了個響指。
「恭喜你,答對了。」
「這不是一場刺殺,這是一場表演。」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后座的元道京身上。
「現在,告訴我。」
「你和那個『殺手』搏鬥,然後追了出去。」
「後來呢?」
元道京整個人都麻木了。
他順著李鋒的話,機械地回答。
「我追了出去……但沒追多久。」
「不到五分鐘。」
「他跑到樓下,街邊有車接應,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跑了。」
「然後呢?」李鋒繼續問。
「我報了警,然後立刻返回樓上的房間。」
元道京的聲音空洞。
「可是……可是等我回去的時候,房間裡什麼都沒有了。」
「朴記者的屍體不見了,地上的血……也都沒了。」
「警察來了之後,把整個房間都翻了一遍,什麼痕跡都沒找到,乾淨得像是從來沒人去過。」
說完,元道京痛苦地抱住了頭。
這一切太詭異了,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